老周头拿剑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
他语气很不耐烦。
炉火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张莽走上来,盯着老周头手里那把剑,那只独眼渐渐眯了起来。
“等一下。”
“这把剑……”
“让我看看。”
老周头皱眉,没好气地把剑递过去。
“一把锈剑。”
“有什么好看的。”
“都锈成什么样了。”
“不熔掉留着当烧火棍?”
张莽接过剑,翻来覆去地看。
剑身锈迹斑斑,剑刃上还挂着干涸的血。
“这剑看着眼熟。”
张莽皱紧眉头。
“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岑激动得不行。
上次刘御和他一起大杀四方时,张莽就在现场,他一定能认出来。
“快想起来。”
“快想起来啊。”
陆岑催促,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这时,老周头却不耐烦了,他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张校尉。”
“你要是没事就一边呆着去。”
“我还得赶工。”
“殿下还在等着呢。”
他伸手,要拿回剑。
张莽眼见看不出个所以然,他把剑高高举起,眼睛死死盯着。
“我真的见过。”
“就是……”
“一下子想不起来。”
他摇头,准备放弃了。
“算了。”
张莽把剑递了回去。
“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陆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别交出去。”
“千万别交出去。”
“交出去就彻底完了。”
陆岑大声呼喊,但没人听到他的声音。
炉子就在旁边,火舌在狂舞。
为了活下去,陆岑开始了他最后的挣扎。
他用尽全力,拼命扭动自己的
“身体”
。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没别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哐当!
剑猛地从张莽手中脱落,砸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滚到老周头脚边。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老周头低头看着地上的剑,又抬头看着张莽,嘴角抽了一下。
“一个大男人。”
“连把剑都拿不稳。”
他弯腰去捡,手刚伸出去,张莽猛地蹲下,一把按住剑。
动作很快。
老周头的手僵在半空。
“我想起来了。”
张莽的声音在抖。
“我想起来了。”
他捡起剑,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这把剑……”
“是殿下的剑。”
“那天。”
“殿下就是用这把剑。”
“杀了王协。”
老周头愣住。
张莽站了起来,独眼里充满了光。
“我亲眼看见的。”
“殿下就是拿着这把锈剑。”
“挥出一道道白光。”
“最后一剑。”
“终结了王协。”
他说得很快,声音越来越大。
“我就说殿下为什么会被困在山谷里。”
“原来是因为剑没带!”
“只要有这把剑在。”
“殿下就有救了。”
他拿起剑转身就往外跑,铁匠铺的门被他撞得飞起。
“老周头对不住!”
“这把剑不能熔!”
“有了它殿下就有救了!”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冲出去了。
老周头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骂了一句。
“疯子。”
张莽抱着剑,跑得飞快,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咚咚响。
陆岑被他夹在腋下。
他第一次觉得,被人夹着跑,也挺好的。
至少比被丢进炉子里强。
不一会儿,太守府到了。
张莽也不通报,直接推门进去。
“史大人!”
“曾大人!”
“殿下有救了!”
史进正在看地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摊。
他抬起头,看着张莽抱着把锈剑,气喘吁吁的,眉头不自觉皱起。
“你又怎么了?”
曾慈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疑惑。
张莽上前,把剑放在桌上。
“殿下之所以被困无法脱险!”
“是因为剑没带!”
“有了这把剑。”
“殿下就能脱困。”
“我们也不用召集全城兵力去和叛军决一死战了。”
安静,现场一片安静。
史进低头,端详着桌上那把锈剑。
他拿起剑,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放了回去。
“张校尉。”
他语气平和。
“我知道你很担心殿下。”
“但你也不能拿一把破剑来消遣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
张莽急了。
“我亲眼看见殿下用这把剑杀了王协。”
“那天那几个百姓也在。”
“他们可以作证!”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剑。
“您不信?”
“我证明给您看。”
学着之前刘御用剑的模样,对着空气猛地一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莽愣住,又挥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又挥,再挥,连续挥了七八下。
剑还是那把剑,至于什么白光,什么剑气,半点都没有。
史进靠在椅背上,曾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看着张莽,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张莽握着剑,手在抖。
“怎么会……”
“我明明看见的。”
“那天就是这样……”
“一剑下去……”
“行了。”
史进站起来。
“张校尉。”
“眼下是非常时期。”
“我们没空陪你闹。”
“你要是有力气。”
“就去城墙上帮忙修箭垛。”
他摆了摆手,转身继续看地图。
张莽站在一旁,张着嘴,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已经完全不搭理自己的史进和曾慈,张莽转身,拿着那把锈剑,慢慢走出了太守府。
他脚步很沉,走一下顿一下,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
陆岑被他拿在手上,急得不行。
他想安慰,但什么都做不了。
在别人眼中,他只是一柄普通的剑,不能说话,不能行动,连替自己辩解都做不到,更何况安慰。
一人一剑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在城里游荡。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张莽靠在城墙根下,屁股底下垫着一只破草鞋,风从城墙缝隙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抱着剑,静静地发呆。
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也没觉得饿。
“你到底是不是那把剑?”
他低声询问。
“还是我真的眼花了。”
但剑没有回应。
张莽打了个哈欠,他实在太累了,从欣喜到失望,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
眼皮像挂了秤砣,不知不觉,他靠着城墙,缓缓睡了过去。
梦里,一片虚无之中。
张莽站在原地,缓缓睁开了眼。
陆岑站在他面前。
“张莽。”
他开口,声音很清晰。
张莽怔怔地看着他。
“你是?”
“我是陆岑。”
“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剑灵。”
陆岑开口,声音平静。
“你手上那把剑名为太渊剑。”
“你那天看到的都是真的。”
“刘御确实是用我杀了王协。”
张莽顿时睁大眼。
“真的?”
“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挥不出殿下那样的效果?”
“因为你不是刘御。”
陆岑看着他。
“太渊剑已经认主。”
“只有刘御。”
“才能发挥出剑的全部威力。”
张莽恍然大悟。
“那不怪得。”
就在这时,陆岑猛地向前一步,声音严肃。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刘御被困在山谷里。”
“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你现在必须把剑送到他手上。”
“只有他。”
“才能用这把剑脱困。”
陆岑越说越大声。
而张莽也在这时猛地睁开了眼。
天还没亮,城墙上还有零星的灯火,风吹过,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剑。
剑微微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不知是风还是剑本身。
这一瞬间,张莽全身汗毛竖起,顿时睡意全无。
他不知道刚刚的是梦还是真实,但有那么一瞬,剑回应他了,这就够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等不了了。
张莽站起来,把剑系在腰间,趁着看守不注意,摸黑出了城门。
城外一片漆黑,远处有几声狼叫。
张莽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腰间的剑,朝着刘御被困的山谷走去。
他脚步飞快,转眼,一人一剑,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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