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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m Not a Book Immortal

Chapter 8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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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I Am Not a Book Immor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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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窗彻底黑了。

不是遮光帘拉下来的那种黑,是窗玻璃本身正在被墨汁从外向内涂抹。车速越快,墨来得越快。沈墨言看着副驾窗户上最后一块透光区域被吞掉,车厢内除了仪表盘的微弱红光,再无照明。

韩蒙抄起通讯器喊:"江勤!后车状态!"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跟得上……三十米外……他们在……墙壁上……爬……"

后半句断了。

韩蒙猛打方向盘。厢车甩尾拐进一条窄巷,车轮刮着两侧墙皮擦出火星。白先生身体往右侧一倒,肩膀撞到沈墨言,手掌顺势按在他左臂上。沈墨言感觉到那股刺痛又来了——比上一次猛,白先生的手掌像烙铁按在"大"字上,烫得他整条臂骨都在嗡嗡响。

"它不能碰墨。"白先生在急刹与甩尾之间吐出几个字,"墨吏身上有墨,你跟墨吏待久了,它长得更快。"

沈墨言看向韩蒙的后脑勺。这位倾墨组组长腰侧别着的那管钢笔里装满的墨,此刻正在震——钢制笔杆贴着韩蒙的制服裤缝,肉眼可见地在高频颤动。

"师父,"沈墨言压着疼问,"焚书坑里面到底有什么?你从那儿带出来那片纸——"

"别提纸。"白先生打断他,力道加重了三成,"它听见了。"

沈墨言的左臂突然麻痹了。从手腕到肩膀像断线一样失去知觉,他低头看,小臂内侧那个"大"字下方,横折钩已经冒出了头,笔画落定的瞬间,第二个字完整浮现——

"为"。

大为。

"大"和"为"之间,有一道半毫米的黑色连线,从第一个字的末笔牵向第二个字的起笔。像一句没写完的话被截断了,字与字之间在互相拽,急着往下接。

沈墨言忽然意识到这是句子。他骨头里长出来的不是散字,是一句完整的句子。第一个字出来了,第二个字也出来了。第三个字正在下面蠕动。

白先生看到"为"字成形的瞬间,瞳孔骤然缩小。他松开按着沈墨言的手,从腰间抽出那片焦纸,飞快扫了一眼焦纸上残存的字迹,然后又抬头看沈墨言的左臂,来回两次,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那句话,"白先生嗓子哑透了,"你……背过它。"

"什么?"

"你背过那句完整的话!"白先生攥着焦纸的手在发抖,"焚书坑烧掉的书,字迹还在。你每天从墨池经过乱葬岗,风把灰吹到你身上,那些字渗进去了。它们在你身体里拼句子!"

车头猛地一颠,轧过什么凸起的东西。挡风玻璃外的路面上,一条墨色的影子像蛇一样横跨过去,车灯打在上面,照出一排模糊的笔画轮廓。

韩蒙脚底刹车踩死。厢车在巷尾急停,车头距离那堵墙只剩半米。墙面上沾着一片湿漉漉的黑,那黑正在移动——从墙体往车头方向流淌,像一只庞大的手掌摊开了按过来。

"走不了前路。"韩蒙拔下腰侧钢笔,拧开笔帽,笔尖朝外,"白老,你跟我换位置,车后座有小门通巷子尾的排涝渠。他从排涝渠出去,能绕开这条路。"

白先生二话不说,弯腰从前排座椅中间的缝隙挤到副驾,把沈墨言一个人留在后座。韩蒙松开方向盘,转向后排,推开车后座底部的暗板——果然一个窄口,只容一人爬行穿过。

沈墨言趴下去。左臂麻痹,只能靠右手和膝盖往前蹭。通道极短,大约三米就到了头,头顶是一块铁栅栏。他用肩膀顶开,冷风灌进来,夹着浓烈的墨臭味。

他爬出排涝渠的出口,双脚踩到一片碎石地面。抬头一看,面前是一座半塌的旧楼门脸。门额上悬着一块焦黑的木匾,字迹大半剥落,只剩下最左边两个笔画勉强可辨——

"天"和"启"的下半截。

白先生从渠道里钻出来的速度比沈墨言预想的快,老头的灰衫沾满泥浆,膝盖位置还嵌着一小块玻璃碴子,渗血的布料贴在皮肉上,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直起身,抓住沈墨言的右腕就往门里拽。

"进去,别回头。"

沈墨言被他拖过门槛。脚下踩到的是一片焦土,曾经的地砖烧裂了,碎成指甲盖大小的颗粒,走上去像踩在炭灰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排涝渠出口方向,倾墨组的厢车停在原地,挡风玻璃已经被墨完全覆盖了,整车像一个黑蛹。韩蒙的钢笔头从副驾车窗伸出来,笔尖在车漆面上飞速移动,写下一个字——

韩蒙写的是"止"。

车身周围的墨潮在那个字面前顿住了。像一道无形的闸门凭空落下,墨浪翻滚着堆叠,推不进去。

白先生把沈墨言拽进书院主楼,半扇烧塌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楼内极暗,只剩天窗漏进来的灰白光线照出大堂中央一方极大的黑色石碑。碑面无字,表面光滑如镜,上面落满了一指厚的灰。

白先生按着沈墨言坐到石碑前面。

"你现在开始读。"白先生从怀里掏出那片焦纸,展开在他面前,"不用写,用眼睛扫。把纸上这一行字读完,你身体里那句完整的话就能先拼出来。"

沈墨言看着那片焦纸,上面的字迹暗红干涸,只剩一小段——约莫十几个字,首尾残缺。他刚看清第一个字,左臂的麻痹感突然消散了。

手臂恢复知觉的同时,第三个字从皮肉底下拱了出来。

笔顺依次展开:横、竖、横折、横。

第三字:"可"。

大为可。

他盯着焦纸往下扫第二排字,忽然浑身一僵。焦纸上残存的那一行字连起来是——"……大为可……"。第三个字跟焦纸上的字对上了。

白先生也看到了。老头的身形在原地晃了一晃,抓住沈墨言肩膀的手指用力得几乎掐进肉里。

"你骨头里的句子……"白先生嘴唇发白,"……就是这张纸上被烧掉的那一句。"

天窗上方的阴影突然压下来。一整块墨从书院屋顶的裂缝里倒灌而入,像一条黑色瀑布,直直冲向无字石碑前的两个人。

白先生没躲。他把焦纸塞进沈墨言手里,转身面对那条墨瀑张开双臂。

"读!"老头的声音嘶哑如裂帛,"把剩下的读完!那纸抄本上有你写出来之前唯一一条命——"

墨瀑砸在他后背上。白先生整个人被黑色吞没,只剩一双手还张开着,像一张撑在暴雨里的破纸。

沈墨言低头,借着石碑表面反射的最后一点灰白光线,看清了焦纸上全部的字。它们连起来只有一句不到的话:

"……大为可观,□□……"

后面是缺的,烧没了。

但就在他读完这些字的瞬间,左手小臂上的第三个字"可"的最后一横猛地向下划去——连上了第四笔。第四个字毫无预兆地冒出来,笔画粗黑,浓得像直接从血脉里抽出来的一样——

"观"。

"大为可观。"

四个字完整地连成一行,从左臂内侧排成一条直线,像一行微型的碑文刻在他骨头表面。

与此同时,砸在白先生后背上那层墨像遇到火一样往后卷缩,倒缩回天窗裂缝里,一秒之内退得干干净净。

白先生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灰衫已经被墨蚀烂了一大片。

沈墨言攥紧那片焦纸站起来。石碑表面映出他的倒影——比刚才更清晰了。他看见自己左臂那一行四个字正在慢慢收拢,笔画的边角向内卷,字迹在收缩,从豆粒大往米粒大压缩。压缩的同时,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酸胀的温热。

他张口想说句什么,却听见石碑上方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既不在头顶也不在身后,而是在他自己胸腔里,像被封了多年的箱底翻开了一条缝:

"没完。"

沈墨言低下头,看见左臂四个字的下方,第五个字的笔画正在探出头。第一笔是点,第二笔是横钩,第三笔是竖。

那个字是"以"。

"大为可观以……"

还有字在后面等着。还没写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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