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的深处,泉水细细流淌,竹屋清净幽僻。
这里常年远离世俗纷争,四季如春,是整个五域最安静的一方净土。
可今日的幽谷内,却残留着一股水火相冲的逆命气息。它随着时间的过去,渐渐消散,飘向天地之间。
天紫儿站立在竹屋床前,紫色衣服轻轻下垂,面容清冷绝尘。
她掌心悬浮着一枚带着纹路的古老铜片,正是五行锁碎片,流转着古朴厚重的五行灵能微光。
另一只手中,握着那条陪伴她千年,而后赠予凌烬遮蔽气息的遮逆古链。
往日温润内敛,可遮掩逆命气息的古链,此刻表面早已暗淡无光。
刚才从幽落湖带两人回谷的途中,凌烬体内的水火双灵狂暴不止,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哪怕他已然昏迷,身体内部的灵能对冲依旧没有停歇。
若是放任这般反噬下去,不到半日,凌烬经脉便会被冲乱甚至寸断。待经脉全部断裂之时,体内灵能再也没有载体,届时混乱不止,扰乱心智,最后便会入魔。
危机关头,天紫儿使用五行锁残片,和早已灵光暗淡的遮逆古链,进行双重镇压。
五行碎片对应天地五行灵能法则,能稳稳制衡水火双灵的对冲反噬。
古链残存道韵,可修复凌烬受损的经脉与肉身。
嗡嗡嗡——
在五行锁残片与古链的配合压制下,最后一缕狂暴水火灵能被平息,竹屋内紊乱的灵能波动彻底归于平稳。
天紫儿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藏着一丝难掩饰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凝重与心疼,还有后怕。
她抬手,把手掌摊开,看着灵光彻底暗淡,表面甚至还出现了丝丝裂纹的古链,眸光微微闪动。
她清楚古链,在未恢复之前强行使用,现在已经彻底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但她还是将那个完全没有光泽,甚至出现了裂纹的古链,轻轻拿在手心,随后将它收好。
从今往后,凌烬再无遮掩。
片刻后。
床榻之上,凌烬的睫毛轻轻颤抖。
他的意识一直处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后来有两股力量进入他的意识之中,一股平息了这股水深火热之感,另一股抚平了他的伤痛。
随着水深火热之感消失,伤痛被抚平,他慢慢恢复了意识。
凌烬艰难睁开双眼,此刻视线还有些朦胧,脑袋还很沉重,力气也没有,手也抬不动。
但是鼻尖环绕着那股熟悉的青草和竹子的清香,他的心中便变得安稳起来,因为他知道。
这里是隐世幽谷,是他和天紫儿的家。
“师尊……”
凌烬看着床边,此刻还只能朦胧看清轮廓,但他确信眼前的就是天紫儿。他用嗓音沙哑干涩,虚弱至极轻声呼喊。
他脑子突然闪过昏迷前的一幕幕——
湖畔那迎面而来的赤红朱雀印、青木宗、赤火阁灵能者阴冷的笑声,还有那道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纤细身影。
齐琪!
这一刻,所有昏沉与身体的胀痛瞬间褪去,凌烬眼神骤然一急,朦胧浑浊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澈了很多,他连忙偏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另一个床榻。
床榻之上少女静静仰卧,眼睛微微的闭着,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
身上破损的衣服已经被换下,脸上也没有泥泞和血污,恢复了往的洁白和美丽,可她依旧毫无动静,呼吸微弱绵长,始终沉睡不醒。
他性命已然无碍,却迟迟未苏醒。
望着这张清冷温婉的脸庞,凌烬心脏猛然抽紧,酸涩、愧疚、悔恨齐齐涌上心头。
相识半日,因命运而相惜,因共情而彼此信任。
她本可独自脱身,却挺身而出,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她……怎么样了?”
凌烬转头看向天紫儿,眼底满是慌乱与自责。
天紫儿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神色平静,却带着从没有过的严肃凝重,轻声开口:
“性命无碍,灵海未碎,灵能消耗巨大,身体受了一些伤,服用灵药即可恢复,但是神魂受到了重创,需要静养几日,方能苏醒。”
听到性命无忧,凌烬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心底的愧疚却丝毫未减。
若是他足够强,她便不会受伤了,他便能保护她了。
她今日,也不会躺在这里长睡不醒。
天紫儿凝望着少年眼底肆意翻涌的自责、滔天怒意与无处宣泄的不甘,静静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轻声询问:
“凌烬,你今日可有什么要说的?”
凌烬缓缓垂落眼眸,肩头紧绷,手握双拳,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浓重的无奈与悔恨:
“一切是我太弱,护不住身边之人。是我鲁莽冲动失控暴走,才引来这场滔天大祸。”
“所以你就打算不顾性命,玉石俱焚?”
天紫儿轻轻摇头,眸光沉沉,字字沉重,缓缓落进凌烬心底:
“你是被绝境逼才如此,为师知晓。可即使这样,你也不能因此轻贱自己的生命。”
“日后若是再逢绝境,一定不要生出同归于尽之心,不要被自己的愤怒所支配,要时刻保持清醒的自己。”
天紫儿轻声训诫落下,她眼底的凝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责与柔软。语气也随之放缓,声音柔软,带着几分疼惜:
“今日你失控暴走,是为师来晚了。”
“往后无论何种境遇,都务必稳住心神,保持冷静。切莫轻易启用双灵以身涉险,更不要一心想着同归于尽,击退敌人,便应该想着如何活下去,而不是像今天一样打算玉石俱焚。你要记住,为师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话音落,她目光落在手中那枚斑驳残破的古链之上。
“你可知,这条遮逆古链,是千年蕴养的至宝,可掩盖逆命气息,规避天道窥探,修复筋骨肉身。”
“往日你只是灵能小幅波动,偶尔心神失控,它能稳稳压制异象,替你遮掩一切。”
“可今日,你怒火焚心、执念入魔,不顾一切强行启用了水火双灵,不顾一切的借用水火双灵反噬迸发的力量。”
“这般反噬之力极致爆发,早已冲破了遮逆古链的承受极限,再加上我用古链强行帮你修复筋骨肉身,现已彻底无法恢复。”
天紫儿的声音清冷肃然:
“从今往后,这条项链,再也遮不住你的气息,瞒不住天道窥探。”
天紫儿凝神望着手中黯淡无光的项链,稍微恍惚了一下,随即默默将古链收好。
凌烬整个身体微微颤动,瞳孔收缩了一下。
心底残存的侥幸,彻底破碎。
“也就是说……”
“没错。”
天紫儿打断他,直言不讳:
“今日你幽落湖一战,逆命气息直冲云霄,传遍五域。”
“青木宗、赤火阁,乃至所有守旧正道宗门,皆已察觉异动。天道更是第二次锁定你的气息。恐怕已经找到你的精确位置。”
“他们的到来,只是迟早之事。”
平淡一句话,却比任何狂风骤雨更令人窒息。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竟因一战暴怒彻底暴露行踪。
见他神色灰暗心神受挫,天紫儿再次郑重说道:
“你也不必灰心,我给你古链从来都不是打算让你畏缩在这幽谷一辈子,只是想给你一段安然成长的时间。”
“我原本就打算让你在幽谷安稳修行一段时日,再外出历练闯荡,寻找五行锁残片。”
“如今看来,寻找五行锁残片的任务,必须提前提上日程。”
“你先安心养伤,待你伤势好转,为师便带你出幽谷找齐五行锁残片。”
话音落。
竹屋内一片寂静。
灵泉无声流淌,微风轻拂竹帘。
凌烬躺在床上,浑身剧痛,心底更是冰冷彻骨。
他望着身旁沉睡不醒的齐琪,心中默念: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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