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老周。”
林川盯着手机屏幕,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老人。
老人也在看他。
桌上的铁盒还开着。
储物柜钥匙、存储卡和父亲留下的纸条摆在昏黄的灯光下。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刚才拍照的人早已消失在巷子尽头。
“谁发来的?”
老人问。
林川没有把手机递过去。
“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他说什么?”
林川沉默两秒。
“他说,你不是老周。”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老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林川注意到,他原本放在桌上的右手慢慢收了回去。
这个细小的动作,让林川警觉起来。
“你叫什么?”
林川问。
“我已经告诉过你。”
“再说一次。”
老人看着他。
“周明远。”
“槐安照相馆以前的员工?”
“对。”
“照片里的第二个人也是你?”
“对。”
林川拿起桌上的旧照片。
照片中的年轻***在父亲旁边。
虽然过去了七年,但眉眼和面前这个老人确实很像。
可仅凭一张照片,并不能证明什么。
“身份证给我看看。”
老人忽然笑了。
“你怀疑我?”
“从我进门开始,你已经对我撒过一次谎。”
“钥匙的事情?”
“没错。”
林川把铁盒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
“你先说没有钥匙,后来又拿出陈默留下的钥匙。”
“现在有人告诉我,你根本不是老周。”
“换成你,你信谁?”
老人没有回答。
几秒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
一张身份证被放在桌面。
林川拿起来。
姓名:周明远。
照片也是眼前这个人。
年龄和老人的样子基本吻合。
林川却没有因此放松。
“身份证只能证明你叫周明远。”
“证明不了你就是照片里的这个人。”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比你父亲谨慎。”
林川的目光瞬间变冷。
“你到底和我父亲什么关系?”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
就在这时——
叮。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一次,对方发来了一张图片。
林川点开。
照片很旧。
应该是从某张纸质照片翻拍下来的。
画面中有四个人。
父亲。
陈默。
还有两个年轻男人。
其中一个正是旧照片里的“老周”。
而另外一个人——
林川缓缓抬头。
正是面前这个老人。
林川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照片背面还拍到了一行手写文字:
“左起:林志远、陈默、周明远、赵启山。”
林川重新看向老人。
如果照片上的标注没有问题,那么真正的周明远是第三个人。
眼前这个人却是第四个。
赵启山。
“你不是周明远。”
林川慢慢站起来。
老人没有否认。
“你是赵启山。”
这一次,老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看来有人真的很希望你知道这些。”
“为什么冒充老周?”
“因为周明远已经死了。”
林川怔住。
“什么时候?”
“六年前。”
“怎么死的?”
“车祸。”
赵启山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完全拉下。
哗啦——
面馆与外面的街道彻底隔绝。
林川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要害你,你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出事了。”
赵启山重新坐下。
“我冒充周明远,不是为了骗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等你。”
林川皱眉。
又是这句话。
七年前,父亲留下铁盒。
七年后,有人在这里等他。
仿佛所有人都提前知道他迟早会来到雾城。
“谁让你等我的?”
“你父亲。”
林川死死盯着他。
“什么时候?”
“七年前。”
赵启山拿起茶杯,却没有喝。
“陈默出事后的第二天,你父亲找到了我。”
“当时他已经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把铁盒交给我,让我留在槐安巷。”
林川立即发现了问题。
“你刚才说,是把铁盒交给老周。”
“因为你不知道我是谁。”
赵启山说道。
“我需要先确定你是不是林川。”
“右手虎口的伤疤,就是确认身份的方法。”
“那张照片呢?”
“是真的。”
“周明远以前确实在照相馆工作。”
“我也在那里工作过,只不过很少露面。”
林川没有完全相信。
“为什么要用周明远的身份?”
赵启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在某些人眼里,赵启山也已经死了。”
林川愣住。
“什么意思?”
“七年前那件事情以后,我不能继续用原来的身份生活。”
“所以我离开了雾城一段时间。”
“六年前周明远出车祸后,我才重新回来。”
“这家面馆也是他的。”
“你就这样用了他的身份?”
“只是对外用了这个名字。”
赵启山抬头。
“身份证是真的。”
“名字也是后来合法改的。”
林川越来越觉得事情复杂。
“那个给我发短信的人是谁?”
“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刚才就不会让他站在门外拍照。”
林川想起那辆灰色轿车。
“尾号17的车是不是你的?”
赵启山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车?”
这个反应不像装出来的。
林川没有继续解释。
他把桌上的存储卡拿起来。
“这张卡里面到底有什么?”
赵启山看着它。
“陈默拍下来的东西。”
“你不是说不知道?”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
“但我知道那些照片拍摄的地点。”
“哪里?”
赵启山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手指向林川父亲留下的纸条。
“317号寄存柜。”
林川低头。
“跟火车站有关?”
“不是。”
“那是什么?”
赵启山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父亲当年把线索拆成了两部分。”
“存储卡是一部分。”
“317号寄存柜里还有另一部分。”
“只有两部分放在一起,你才能知道陈默究竟拍到了什么。”
林川握紧那把储物柜钥匙。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也不知道。”
赵启山苦笑。
“你父亲从来没有把完整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
“包括你?”
“包括我。”
林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赵启山看向他。
“因为他怀疑我们四个人里面,有一个人出卖了陈默。”
林川的视线落到那张四人合照上。
父亲。
陈默。
周明远。
赵启山。
四个人。
其中一个是叛徒。
“是谁?”
“不知道。”
赵启山摇头。
“陈默死了。”
“你父亲失踪了。”
“周明远后来也死于车祸。”
“最后只剩下我。”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当年那个出卖陈默的人不是他们三个……”
赵启山看着林川。
“那就只能是我。”
林川没有说话。
“可我知道不是我。”
赵启山继续说道。
“所以一定还有第五个人。”
第五个人。
林川心里突然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旧照片里只有四个人。
如果真的存在第五个人,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照片中。
却可能一直躲在所有人的身后。
“我现在去火车站。”
林川把东西全部收进背包。
赵启山立即站起来。
“今晚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对方既然知道铁盒已经被打开,就一定能猜到你下一步会去哪里。”
“越危险,我越应该去。”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赵启山突然说道。
林川停下。
“什么意思?”
“七年前,他拿到同样的线索以后,也去了火车站。”
“然后呢?”
赵启山看着他。
“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林川沉默下来。
窗外传来一辆汽车经过积水的声音。
片刻后,一切重新归于安静。
赵启山走到厨房,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型读卡器。
“先看看存储卡。”
“你这里有电脑?”
“有一台旧的。”
赵启山把笔记本电脑搬到桌上。
电脑启动得很慢。
林川把存储卡插进读卡器。
屏幕弹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四十七张照片。
文件名全部由日期和数字组成。
拍摄时间都是七年前。
林川打开第一张。
画面是一栋普通办公楼。
第二张。
停车场。
第三张。
一个男人正在从黑色轿车里下来。
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林川不断往后翻。
第十张。
第十五张。
第二十三张。
都是不同的人和不同的地点。
直到第三十一张。
林川突然停住。
照片拍摄的是一家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陈默。
另一个男人背对镜头。
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林川放大照片。
文件袋上写着三个数字。
317。
赵启山的脸色变了。
“就是这个。”
“你以前见过?”
“没有。”
赵启山摇头。
“但是陈默死之前一直在找317。”
林川继续翻。
第三十二张。
两个人离开咖啡馆。
第三十三张。
那个陌生男人上了一辆车。
林川盯着车牌。
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最后两个数字清晰可见。
17。
正是今晚那辆灰色轿车的尾号。
“是他。”
林川低声说道。
“谁?”
“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人,很可能就是开这辆车的。”
赵启山立刻靠近屏幕。
林川继续翻到第三十四张。
画面突然变了。
照片拍摄地点是槐安照相馆内部。
陈默站在镜子前。
而镜子里面,还倒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林川把图片放大。
那个人站在陈默身后。
看不清脸。
但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方形手表。
“认识吗?”
林川问。
赵启山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认识这个人?”
林川再次追问。
赵启山突然合上电脑。
啪!
“别看了。”
林川立刻按住电脑。
“为什么?”
赵启山盯着他。
“因为这张照片不应该存在。”
“什么意思?”
“陈默拍下这张照片的那天,我就在照相馆。”
“所以呢?”
赵启山的声音开始发颤。
“镜子里的这个人……”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
“戴的那块表,是我的。”
林川愣住。
赵启山却继续说道:
“可照片拍摄的那一天——”
“我根本不在雾城。”
话音刚落。
电脑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刚才关闭的照片再次出现。
紧接着,文件夹里凭空多出了一张图片。
第四十八张。
创建时间显示——
今天,22:17。
林川和赵启山同时愣住。
存储卡已经封存了七年。
怎么可能出现今天拍摄的照片?
林川移动鼠标。
点开第四十八张。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僵住。
画面拍摄的正是这家面馆。
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林川坐在桌前。
赵启山站在他的身后。
而面馆最里面那片漆黑的厨房门口——
还站着第三个人。
那个人没有脸。
只能看见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方形手表。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刚刚生成的小字:
“你们终于又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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