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后背一点点发凉。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低。
隔着面馆的玻璃,正好能看见他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
而在画面的右下角,还有半截黑色雨衣。
拍照的人刚才就在门外。
林川猛地抬头。
“刚才那个人往哪边走了?”
老人脸色也变了。
“应该往巷口去了。”
林川抓起背包,推门冲进雨里。
“等等!”
老人喊了一声。
林川没有停。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
槐安巷不长,一眼几乎可以望到尽头。
左边是已经关闭的杂货铺,右边是一排老居民楼。
没有黑色雨衣。
林川快速走到刚才那个人停留的位置。
地上有几串杂乱的脚印。
其中一串一直延伸向巷子深处。
他追了过去。
前方只有一盏老旧路灯,灯光忽明忽暗。
走了几十米后,林川停住。
脚印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在一堵墙前消失的。
林川抬头。
墙后面就是那片拆迁留下的空地。
他左右看了看,很快发现旁边铁围栏有一处被人掰开了。
缝隙刚好能让一个成年人通过。
林川钻了进去。
空地上杂草丛生,到处都是拆除建筑留下的砖块和水泥。
手机忽然震动。
又是那个号码。
这次只有一句:
“你不该追过来。”
林川立刻拨了过去。
嘟——
电话竟然通了。
林川愣了一下。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了声音。
“回去。”
声音明显经过处理,低沉而模糊。
“你是谁?”
没有回答。
林川继续问:
“照片是你拍的?”
“是。”
“你认识我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认识。”
林川的心猛地一跳。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有人也在找你。”
林川握紧手机。
“谁?”
“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不是谁在找你。”
对方停顿了一下。
“而是你拿走了什么。”
林川下意识摸了一下背包。
铁盒就在里面。
“这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让你别打开了。”
“什么意思?”
“那个盒子七年前就应该消失。”
“有人找了它七年。”
“现在它到了你手里。”
“从今晚开始,你最好别相信任何主动接近你的人。”
林川皱眉。
这句话和旧照片背面的内容几乎一样。
“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林川刚准备继续追问,忽然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
滴。
滴。
像是车辆转向灯。
林川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街道上,正停着一辆灰色轿车。
双闪灯有规律地亮着。
滴。
滴。
林川立刻朝那辆车跑去。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别过来。”
林川反而加快脚步。
“站住!”
这是对方第一次明显提高声音。
林川冲出空地。
灰色轿车距离他不到五十米。
就在这时,车辆突然启动。
发动机轰鸣。
车子迅速驶向路口。
林川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雨幕里。
电话也断了。
他立刻记下车牌。
可刚才雨太大,他只看清了最后两个数字。
17。
又是17。
槐安巷17号。
父亲留下的地址。
现在又是一辆尾号17的车。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让他看到?
林川回到面馆时,老人正在门口等他。
“追到了?”
“没有。”
林川走进屋,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
老人递给他一条毛巾。
“年轻人,有些事情追得越紧,麻烦越大。”
“您七年前就认识我父亲,对吗?”
老人手里的动作停了。
“我说过,只见过一次。”
“您撒谎。”
林川把旧照片放在桌上。
“如果只见过一次,为什么您会保存他的照片七年?”
老人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而且这张照片不是随便拍的。”
林川指着背景。
“这里就是17号。”
老人叹了口气。
他转身关上面馆的门。
然后把灯调暗。
“坐吧。”
这一次,他的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
“有些事情,本来不应该告诉你。”
林川坐下来。
老人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我姓周。”
“以前大家都叫我老周。”
“七年前,我不是开面馆的。”
林川没有插话。
“那时候,我就在槐安照相馆工作。”
林川猛地抬头。
老周指了指照片里的第二个人。
“这个人就是我。”
林川重新看向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比现在年轻很多。
但仔细看,眉眼确实与眼前的老人十分相似。
“那第三个人是谁?”
老周看着那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
“老板。”
“照相馆老板?”
“对。”
“叫什么?”
“陈默。”
林川记下这个名字。
“他现在在哪里?”
老周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响起一阵雷声。
“死了。”
林川怔了一下。
“就是您说的那个从楼上掉下来的人?”
老周点头。
“七年前,槐安照相馆关门的前一天晚上,陈默从三楼掉了下来。”
“警察最后说是意外。”
“但你父亲不相信。”
“为什么?”
“因为陈默出事之前,给你父亲打过一个电话。”
“说了什么?”
老周摇头。
“没人知道。”
“第二天,你父亲来到照相馆,把那个铁盒交给我。”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
林川明显不相信。
老周苦笑。
“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林川沉默下来。
七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突然失踪。
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陈默死亡。
父亲失踪。
槐安照相馆关闭。
还有那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铁盒。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差不多的时间。
“铁盒的钥匙呢?”
林川再次问。
老周看向他。
“你父亲拿走了。”
“所以除了他,没人能打开?”
“原本是这样。”
“原本?”
老周站起来。
他走到厨房后面。
过了片刻,拿着一个很小的东西回来。
啪。
一把铜制钥匙落在桌上。
林川愣住。
“您不是说没有钥匙?”
“这不是原来的钥匙。”
“那是什么?”
“陈默留下的。”
老周把钥匙推过去。
“他出事前一天交给我的。”
“他说,如果有人拿着铁盒回来,可以试试这把钥匙。”
林川盯着钥匙。
“您刚才为什么不拿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
“现在为什么又愿意了?”
老周看着窗外。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你来了。”
林川没有再问。
他拿出铁盒。
钥匙插进锁孔。
竟然真的能转动。
咔哒。
锁开了。
林川和老周同时安静下来。
七年前留下的秘密,此刻就在这个盒子里面。
林川缓缓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钱。
没有文件。
也没有他想象中的信。
只有三样东西。
一把老式储物柜钥匙。
一张存储卡。
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林川先拿起纸。
打开以后,上面是父亲的笔迹。
只有两行字。
“小川,如果最后是你看到这些东西,说明我没有回来。”
第二行只有一个地址。
雾城火车站,寄存柜317。
林川盯着“317”三个数字。
17。
又出现了。
就在这时,老周忽然伸手拿起那张存储卡。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怎么了?”
林川问。
老周没有回答。
他翻过存储卡。
背面有一个用白色油漆笔写下的符号。
一个很小的圆圈。
圆圈中间,是数字——
17。
老周手指开始发抖。
“这个东西……”
林川看着他。
“你见过?”
老周慢慢抬头。
“七年前陈默死之前,给我看过一张一模一样的。”
林川心里一沉。
“里面是什么?”
老周盯着那张卡。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道:
“照片。”
“什么照片?”
“我不知道。”
老周摇头。
“陈默只告诉我,那些照片一旦被人看到,会有人倒霉。”
话音刚落。
面馆外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咔嚓。
像是相机快门。
林川和老周同时转头。
玻璃门外,一个人影正举着相机。
镜头对准他们。
下一秒——
那个人转身冲进雨里。
而桌上的手机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陌生号码发来第四条消息。
这一次只有五个字。
“他不是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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