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张媛媛什么关系?”
“我们是爱人。”
“爱人?你六十岁,她才二十八,怎么就爱人了?”
“那个,我们是相爱的。”
“爱个屁啊!不就是你图她年轻漂亮,她图你有俩糙钱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有感情基础……”
“屁!”
…………
上午十一点,省城老园区的室内游泳馆里,王德才刚从水里翻身冒出来。
他单手搭在池边,展露出厚实紧致的胸背肌肉。
今年整六十岁,这身骨头架子却硬朗得像块老铁。
上岸用大毛巾擦着头发,刚走到更衣室,放在包里的手机就急促响了起来。
拿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赵强”两个字。
接通按了免提,里头立刻传出赵强焦急万分的说话声:
“老王,救急啊!单位领导刚通知我,紧急去外省出差三天,车票都定好了。”
“媛媛剖腹产这才出院四天,刀口疼得下不了床,一个人带娃连热饭都吃不上。”
“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能不能过去帮我照看一眼?”
王德才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连犹豫都没犹豫,笑着一口答应下来:
“多大点事儿,看把你急的,安心去出差吧。”
“家里的事交给我,保证给你母女俩照顾得妥妥贴贴。”
挂断电话,王德才麻利地换好衣服,收拾包出了门。
王德才是个退休老职工,每月养老金一万出头,名下还有两套大两居。
八年前老伴因病离世后,他便一个人过着独居日子。
虽说跨过了花甲的门槛,但他常年坚持游泳和器械锻炼,体魄比好多四十岁的中年人都强。
因为生活自律,他每周还会去按摩店洗脚放松放松。
身体底子打得好,需求也依然旺盛,但他活得通透豁达,从不瞎折腾,讲究一个银货两讫。
提到赵强,王德才眼里总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热乎劲儿。
赵强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十九岁背着个破包来A城闯荡,租的就是王德才城东那套房子。
小伙子踏实肯干、吃苦耐劳,两人脾气相投,慢慢就凑成了忘年交。
这关系亦子侄亦小友,赵强从不叫他“叔”,多年来一直直呼“老王”。
王德才听着顺耳快活,就喜欢这股子不外套的亲近劲儿。
当年老伴病逝,王德才一个人窝在黑漆漆的屋里断水断粮。
是赵强天天跑来开导他,给他送热饭,陪他喝酒聊天,还帮着跑前跑后料理后事。
王德才一生无儿无女,早把这个无依无靠的小伙子当成了自家的至亲。
赵强娶张媛媛的时候,王德才亲手包了个厚实的大红包。
张媛媛怀上孩子那会儿,赵强还拎着两瓶好酒,拉着老王拍胸脯约定:
等娃娃一落地,不管男女,都直接认老王当干爹。
二十分钟后,王德才骑着共享单车到了城东出租屋门前。
伸手敲了敲门,屋内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门缝拉开,张媛媛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站在门后,脸色有些发白,估计刚奶完孩子,睡衣皱巴巴。
“老王,你快请进,赵强刚提着行李赶去高铁站。”
张媛媛有些不好意思地侧开身子。
王德才跟张媛媛并不陌生。
团团出生那天,他不仅专门跑去医院看望,还给娃挂了个纯金的平安锁。
“媛媛,你身上有刀口,快上床躺着,别吹了风。”
王德才温声关切地叮嘱。
他凑头看了看小襁褓里的小毛头,眼里满是慈爱:
“小团团长得真水灵,这小嘴和小鼻子,跟你一模一样,漂亮又温婉。”
张媛媛被夸得有些羞涩,低声说道:
“赵强走得太急,家里连口热汤热水都没预备下。”
“没事,有我在呢。”
王德才转身走进厨房,打开了双开门冰箱。
冷藏室里空荡荡的,除了半颗打蔫的白菜和两包速冻饺子,啥补身体的食材都没有。
“这哪行?做月子得大补气血,天天吃饺子哪来的奶水?”
王德才当即拍板:“你安心躺着休息,我现在就出去买菜。”
他掏出自用的最新款智能手机,熟练地点开高德地图,搜索附近的农贸市场。
张媛媛靠在床头看着,忍不住小声夸赞:
“老王,你可真厉害,这手机用得比好多年轻人还熟练。”
“那当然,咱活到老学到老,思想可不能跟社会脱节。”
王德才扬了扬手机笑起来。
王德才走出小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直奔三公里外的东菜场。
路上他一边骑车,一边用手机翻看月子餐食谱,心里把菜单过了一遍。
到了嘈杂热闹的菜场,他精挑细选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又拎了只土老母鸡和一对新鲜乳鸽。
鱼摊老板一边麻利地刮鳞剖肚,一边抬头打趣道:“老哥,买这么大条活黑鱼,是给家里产妇炖汤吧?”
王德才笑着接过系好的鱼袋:“可不嘛,家里有人坐月子,就得喝点鲜汤补气血。”
买完鱼肉,他又在蔬菜摊前挑选了把嫩绿的水菠菜,买了一包红枣和莲子。
站在菜摊前,看着手里的新鲜食材,王德才一时间有些失神。
老伴刚走的那几年,他万念俱灰,连火都懒得开。
后来是赵强教他用手机查菜谱,鼓励他重拾生活,他才练就了如今这一手好厨艺。
回到出租屋,王德才系上围裙就扎进了厨房。
刮鱼鳞、拔鸡毛、切姜片,动作麻利得就像饭店的大厨。
热油下锅,姜片爆得金黄香浓,洗净的黑鱼煎至两面定型,猛地冲入滚烫的开水。
大火一烧,清蒸黑鱼的鲜香很快冒了出来,汤汁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
旁边的砂锅里,土母鸡和红枣也咕嘟咕嘟滚得热气腾腾。
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三菜一汤齐齐整整摆上了木质托盘。
有鲜美的黑鱼汤、软烂的鸡肉、清爽的炒菠菜,还特意配了一小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王德才洗干净手,端着托盘轻声推开卧室门。
“媛媛,趁热吃,黑鱼最下奶,老母鸡大补气血。”
王德才把托盘放在床头。
张媛媛看着眼前丰盛香浓的菜肴,眼眶泛着红晕,心里暖烘烘的:
“老王,真是太麻烦你了,这做得比月子中心还精致。”
“跟我客气啥,我是团团的干爹,照顾你们母女俩是理所应当的。”
张媛媛靠在枕头上,小口喝着热汤,举止十分文雅。
王德才见床头柜上堆满了纸尿裤、奶粉罐和湿纸巾,托盘放着有些局促。
“你慢慢吃,我顺手给你把床头柜收拾收拾。”
他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袖子收拾桌上的杂物。
为了把两包没开封的湿巾塞进去,王德才随手拉开了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
然而,抽屉滑开的刹那,王德才的手当即僵在了半空。
抽屉最显眼的地方,赫然躺着两盒拆了封的避孕套,旁边还散落着一瓶精油。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了。
张媛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一般。
那雪白的脖颈和脸颊,刷地一下涨得通红通红,羞得连头都不敢抬。
王德才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慌慌张张把抽屉啪嗒合上。
他干咳了两声,脸色极其尴尬,连看都不敢看张媛媛一眼:
“媛媛你慢慢吃,碗筷等会儿我来收,我先去洗洗手!”
话音未落,王德才低着头,脚下生风似的逃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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