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赵强出差的第三天午后。
这两天里,王德才换着花样给张媛媛炖汤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张媛媛身子恢复得挺快,两人相处得日渐融洽,同居的尴尬也淡了不少。
下午两点,王德才在厨房用小火慢炖着红枣银耳汤,心里正盘算着明儿赵强出差归来的事。
前几天赵强出门前还拍着胸脯嚷嚷,说是回来后要拎两瓶好酒,好好跟老王喝上两杯。
正准备往砂锅里加点冰糖,客厅餐桌上的手机冷不丁震动狂响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省外座机号码。
王德才随手擦了擦湿手,走过去接通按了免提:“喂,哪位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低沉肃穆的声音:“请问是王德才老哥吗?我是赵强公司的刘经理。”
“是我,刘经理你好!赵强那小子在省外出差还顺畅吧?”
王德才笑着打趣道。
电话那头沉寂了足足好几秒,随后传来一声沉重沙哑的叹息:
“王老哥……出天大的祸事了。X城今天下暴雨,赵强坐的小车在高速上被大货车追尾,车子翻下了护栏……送去医院没抢救过来,人已经走了。”
王德才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耳朵里嗡嗡直冒鸣音。
手里的铜勺子啪嗒摔在地板上。
他颤抖着声音连声追问:“刘经理,你可别开这种伤天害理的玩笑!赵强前两天还活蹦乱跳的呢!”
“老哥,人命关天的事,我哪敢胡说!遗体现在就在X城殡仪馆,我们正赶着联系家属过去安排后事……”
确定了这残酷无情的事实,王德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一般。
他顺着墙壁无力地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脸,眼泪刷地冲破眼眶。
他想起十九岁那年赵强刚来A城闯荡,租的就是他城东的房子。
赵强是个吃苦耐劳的小伙子,一个人打两份工,省吃俭用。
八年前自己老伴因病离世时,自己万念俱灰断水断粮。
后来赵强天天拎着热面过来,硬把门敲开,陪他说话,也替他把丧事里外的杂务跑齐。
从那以后,王德才再没给他涨过房租,两人的情分也早越过了房东和租客。
六十岁的大老爷们坐在地板上,抱头抽泣起来。
隔壁卧室的门嘎吱一声推开。
张媛媛扶着肚皮慢吞吞走出来,见王德才瘫在地板上哭得全身发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老王……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啊?”
张媛媛焦急万分地问。
王德才抬起满是泪痕的红眼睛,看着眼前年轻虚弱的张媛媛,嘴唇剧烈哆嗦着,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不是赵强出事了?他到底怎么了啊!”
张媛媛带着哭腔大声尖叫起来。
王德才哽咽着抹了一把冷汗与泪水,嗓音哑得像沙子在擦磨:
“媛媛……强子他在X城高速遇上了车祸……人没救过来……没了。”
这句话犹如一柄冰冷的利剑,轰地刺穿了张媛媛的心窝。
她双眼瞳孔睁得老大,脸色刷地惨白如纸,身子一歪直直往前方倒去。
王德才赶忙几步跨上前,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捞进怀里。
“强子……!”
张媛媛发出了一声撕心裂撕的号哭。
她死死抓着王德才的衣角,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湿透了王德才的胸膛。
哭到极惨处,她呼吸受阻,险些一口气没抽上来晕厥过去。
王德才紧紧抱住她,扶着这个孤苦无依的年轻媳妇,老泪纵横。
哭了好一阵子,王德才强忍着心头的剧痛,扶着张媛媛靠坐在沙发上。
“媛媛,你还在坐月子,可不敢这么大哭。你安心在家里呆着,我替你赶去X城处理强子的后事!”
张媛媛咬着牙擦干眼泪,眼神决绝地摇头:“不!强子是我丈夫,我必须亲自去送他这一程!”
见张媛媛态度如此坚决,王德才只能赶紧安排出行。
张媛媛给老家的母亲张凤打了电话,让张凤火速赶来出租屋帮忙照看小团团。
下午时分,张凤拎着塑料袋赶到了出租屋。
张凤一进门就嚷嚷车费贵,听到赵强出车祸没了的消息,张凤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急切地打听起赔偿款的事来。
王德才皱了皱眉头,压下心头的不快,严厉地交代张凤照顾好小团团。
随后,考虑到她还在坐月子不能见风,王德才给张媛媛披上了一件长袖薄款防晒衫,戴上轻纱头巾,带着她打车直奔机场,搭乘最近一班飞往X城的航班。
赶到X城殡仪馆,看到停尸房里赵强那冰凉面目全非的遗体时,张媛媛哭得几次晕厥倒地。
王德才像一座巍峨高耸的大山,全程将张媛媛紧紧揽在怀里,用宽阔的肩膀为她挡下所有的冷风和悲伤。
王德才凭着自己六十年的世情阅历,出面与赵强公司代表和保险公司展开了数轮谈判。
他义正言辞、有理有据地为这对孤儿寡母争取权益。
考虑到赵强是因公出差遇难,且平日工作踏实勤恳,公司最终协商敲定,一次性给付抚恤金与赔偿款共计一百二十万元。
王德才当场监督公司将这笔钱存入了张媛媛名下的专属账户里。
处理完遗体火化,王德才陪着张媛媛带着赵强的骨灰盒回到了老家陵园。
办理墓地落葬手续时,墓园的工作人员拿过表单开口询问:
“家属,请问是选单人墓穴还是双人合葬墓穴?”
王德才心里有些犯嘀咕。
张媛媛毕竟才二十多岁,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现在若买下了双人合葬墓,日后她若是选择改嫁,难免心生尴尬。
王德才回头低声问她:“媛媛,你看这墓地选哪种合适?”
张媛媛红肿着双眼,一把抹干脸上的泪水,眼神无比坚定:
“买双人合葬墓!”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张媛媛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这辈子生是赵强的人,死是赵强的鬼。我永远都是赵家人,以后等我老了,我也要葬在他身旁。”
听着这番重情重义的话语,王德才眼眶一阵剧烈发热,心里替死去的赵强感到万分值得。
他脱下薄长袖外套,披在张媛媛一阵阵发颤的肩膀上,把这个脆弱却坚韧的年轻寡妇紧紧拥入怀中。
陵园山上,夏日的毒烈阳光当头照着,闷热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王德才搂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张媛媛,看着墓碑上赵强年轻的照片,心里默默许下重誓:
兄弟,你安心走吧!
只要我老王还有一口气的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母女俩!
赵强走了,留下了这一百二十万赔偿款,还有刚出生的婴儿和柔弱的娇妻。
未来的日子,这对孤儿寡母该怎么过?
自己又该如何替兄弟护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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