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白趁着沉沉夜色摸回青牛村,特意绕开了村中央的打谷场,顺着矮墙根溜回了西头的茅草屋。柴刀和柴捆都坠在了崖底,他索性空着手,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了数倍,踩在土路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推开门,反手闩紧门闩,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他摸出火折子吹亮,点燃土桌上的半盏油灯,豆大的火光跳了跳,映出满室简陋。刘白先脱了身上破破烂烂的短打,借着昏黄的灯光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
胳膊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此刻只剩下三道淡粉色的浅印,摸上去平滑光洁,连结痂都没有;腰腹和后背磕碰出来的淤青尽数消散,连一点痛感都找不到;就连之前被王虎踹出来的内伤,胸口也不再发闷。他攥了攥拳头,手臂肌肉绷紧,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蕴藏的力气,比坠崖之前足足强了一倍都不止。
“真的好了……”
刘白低声喃喃,指尖从胸口的衣襟外划过,触到那枚温润的玉佩。他连忙把玄黄佩掏出来,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玉佩比以前更透亮了些,原本晦涩暗沉的玄黄云纹此刻清晰立体,深浅两色缠绕交织,像是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龙。触手温温热热的,不像寻常玉石那样冰凉,反倒带着一丝活人的体温。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除了纹路更清晰,也没看出别的门道。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坠崖之后,就是这玉佩涌出暖流,治好了他满身的伤。
刘白试着用指尖按住玉佩中心,在心里默默想着那股暖流,想再引出来试试。可无论他怎么想,玉佩都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他皱了皱眉,却没灰心 —— 这么神奇的宝贝,总不可能只用一次就废了。
他想起村里老人闲聊时说过,上古年间有仙人炼气打坐,食天地灵气,能飞天遁地、百病不生。以前他只当是故事听,现在握着玄黄佩,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玉佩里,就藏着这样的法子?
刘白学着记忆里说书先生讲的模样,盘腿坐在土炕上,腰背挺直,把玄黄佩握在掌心,闭上眼睛,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他也不知道什么法门,只是尽量让呼吸放轻、放缓,一呼一吸都拉得很长。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风声。可随着呼吸渐渐平稳,手心的玉佩忽然微微一热,一股细如发丝的暖流顺着掌心劳宫穴钻了进来。
与此同时,刘白只觉得脑海中微微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段段古朴晦涩的文字,伴着一幅清晰的人体经脉路线图,缓缓浮现在他的意识里。开篇四个大字,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脑中 ——《玄黄吐纳法》。
刘白猛地睁开眼,心脏砰砰直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再闭上眼睛,那些文字和路线图依旧清清楚楚,分毫毕现。不是幻觉,是真的从玉佩里传到他脑子里的!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凝神去读那篇功法。基础篇不长,讲的是如何调整呼吸节奏,接引天地间的清气入体,沿着周身十二正经缓缓运转,最终沉淀在丹田气海,以此打磨肉身、强筋健骨。
刘白不懂什么是十二正经,也不懂丹田气海,可那幅经脉路线图画得清清楚楚,暖流走过的位置标注得明明白白。他照着图上的位置,顺着功法里的呼吸法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不再是只有玉佩里的暖流。随着他吸气,一丝极淡、极清的凉气从鼻尖钻了进来,顺着喉咙往下,沿着图上标注的经脉缓缓游走。那丝气很弱,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就散了,可所过之处,肌肉经脉都像是被温水浸润过,说不出的舒服。
“成了!”
刘白心里一阵激动。他不知道这就是修仙人口中的灵气,只知道这气是好东西,能让自己变强。
他压下杂念,重新闭上眼睛,一遍遍地尝试。吸气,引导清气入体,沿着经脉行走;呼气,排出体内的浊气。失败了就重来,气散了就再引。油灯的火光渐渐微弱,窗外的天色从深黑慢慢泛起鱼肚白,刘白始终坐在炕上,一动不动。
直到东方破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他才缓缓睁开眼。
一宿没睡,他非但没有丝毫困意,反而神清气爽,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低头看了看双手,手指修长有力,掌心的老茧似乎都淡了些。他翻身下炕,脚落地时轻盈得像一片叶子,几乎没发出声音。
院子墙角堆着一块半大的石墩,往日他使出浑身力气也只能勉强挪动。刘白走过去,单手扣住石墩边缘,沉腰微微一用力。
“起!”
石墩竟被他轻轻松松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稳如泰山。
刘白眼睛亮得惊人。他放下石墩,又在院子里快步跑了一圈,脚步轻快,呼吸平稳,跑完一圈连大气都不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力气,都比昨天强了一大截。
这还只是练了一宿。
惊喜过后,刘白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这么神奇的玉佩和功法,要是被外人知道,肯定会招来大祸。王虎兄弟那样的泼皮,还有镇上的富户,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塞回衣襟里,贴身戴好,又拍了拍胸口确认藏好。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吃过早饭,他带上家里备用的旧柴刀,照旧上山砍柴。往日要走一个多时辰的山路,今天他脚下生风,半个时辰就到了后山深处的枯木林。挥起柴刀砍柴,更是省力得惊人 —— 以前要砍四五下才能断的枯木,现在两刀下去,树干就应声而倒。
不到正午,他就砍了满满两大捆干柴,比往日一天的量还多。
靠在树干上休息时,刘白试着运转吐纳法。山林里草木茂盛,清气比茅草屋里浓郁得多,一呼一吸之间,源源不断的清气涌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他舒服得几乎要叹气,运转一个周天,身上的疲惫就消散了大半。
更让他惊讶的是五感的变化。
他闭上眼睛,能清晰地听见几十步外松鼠抱着松果啃咬的声音,能听见山风穿过树叶的每一道声响;鼻尖能闻到远处山果的清甜,能闻到泥土里青草的气息;睁开眼,能看清百丈外树梢上一只麻雀的羽毛纹理。
体力、力气、听觉、视觉、嗅觉,全方位地提升了。
刘白握紧了柴刀,指尖微微发抖。以前他受尽欺凌,只能忍着、躲着,因为他打不过王虎兄弟,也没本事讨生活。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玄黄佩,有了吐纳法,他能一点点变强。
接下来的几天,刘白彻底摸清了吐纳法的门道。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打坐,趁着清晨天地清气最盛的时候修炼;白天上山砍柴,走路、挥刀的时候,都默默运转着吐纳法,一刻也不耽误;晚上回到家,点上油灯,接着打坐修炼到深夜。
功法越来越熟练,清气在经脉里走得越来越顺畅,丹田处慢慢攒起了一小股暖暖的气流。随着修炼,他的身体还在不断变强:饭量比以前大了一倍,人却更精悍了,浑身都是紧实的肌肉;挑着两百多斤的柴下山,走十几里路也不觉得累;夜里不用点灯,也能看清屋里的桌椅轮廓。
他试过再去催动玉佩,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传承,可除了这篇基础吐纳法,暂时没有别的反应。刘白也不贪心,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就凭这篇吐纳法,已经足够改变他的命运了。
这几日王虎兄弟没在山口堵人,听说去镇上赌钱了。刘白也乐得清净,每天专心砍柴、修炼,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他能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强,心里的底气也一天比一天足。
夜色再次降临,茅草屋里没有点灯。
刘白盘腿坐在土炕上,双手结着简单的印诀,呼吸悠长而平稳。胸口的玄黄佩贴着肌肤,泛着极淡的玄黄光晕,与他的呼吸渐渐同频。一缕缕肉眼看不见的天地清气,从窗缝、从门缝里钻进来,顺着他的鼻息融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循环。
少年眉眼沉静,再没有往日的惶恐与迷茫。
他知道,这篇基础吐纳法,只是玄黄佩揭开的第一层面纱。而他的人生,也将随着这日复一日的吐纳,挣脱泥泞的命运,一步步走向那个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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