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把青牛村的土坯墙染成暖橘色，刘白挑着空柴担走进村子时，脚步比往日轻快不少。今天两大捆干柴卖了个好价钱，除了换够三天的糙米，还余出两文钱，他顺路在杂货铺买了个粗陶碗，打算替换掉家里那个豁了口的旧碗。
走到西头茅草屋前，他放下柴担，刚要推门，眉头却微微一皱。
院墙外的土路上，留着两行杂乱的脚印，比寻常人的脚印大一圈，一看就是成年壮汉的。刘白心里咯噔一下，握着门闩的手紧了紧。这几日他刻意早出晚归，避开王虎兄弟，没想到对方竟然找上门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王虎正斜靠在那半截塌墙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脚边踢翻了他前几日堆好的碎柴。王彪则蹲在土桌旁，伸手翻弄着他放在窗台上的米袋，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哟，舍得回来了？” 王虎吐掉嘴里的草，直起身晃悠着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刘白，眼神不善，“哥俩在这等你半天了，架子倒是不小。”
刘白放下柴担，把装着糙米的布袋子往身后挪了挪，声音平静：“虎哥，彪哥，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 王虎撇撇嘴，伸手拍了拍刘白的肩膀，力道故意用得很重，“最近哥俩手气不太顺，手头紧，找你借几个钱花花。你天天上山砍柴，想必也攒了不少吧？”
刘白眉头微蹙。他知道这不是借，是明抢。以前在山上抢柴也就罢了，现在竟直接闯到家里来。他压下心里的火气，从怀里摸出仅剩下的两文钱，递了过去：“我今天卖柴的钱都买米了，只剩这两文。”
“两文？你打发叫花子呢！” 王虎眼睛一瞪，抬手就把刘白的手打了回去，铜钱叮铃哐啷掉在地上，“我告诉你，今天少了二十文，你别想安生。”
“我没有那么多钱。” 刘白弯腰捡起铜钱，攥在掌心，“我一个人砍柴换米，勉强够吃，哪里有多余的钱。”
“没有？” 王彪也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我看你怀里鼓鼓囊囊的，藏了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值钱的物件，拿出来抵账也行。”
刘白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玄黄佩贴身戴着，隔着粗布衣裳并不明显，可对方眼尖，竟看了出来。他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沉了几分：“没什么，就是家里传下来的旧物件，不值钱。”
“值不值钱，得哥俩看过才知道。” 王虎嗤笑一声，使了个眼色。王彪立刻上前，伸手就往刘白怀里抓。
刘白侧身躲开，王彪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
“还敢躲？” 王虎脸色一沉，也不再废话，挥起拳头就朝刘白脸上砸来。他力气本就大，这一拳又狠又急，换做以前的刘白，多半躲不开，非得被打趴在地上。
可今时不同往日。
这些天修炼玄黄吐纳法，刘白的反应速度比以前快了数倍。他几乎是本能地偏头，拳头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带起一阵风。不等王虎收力，刘白抬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下意识地往前一送。
他本只想推开对方，没料到体内那股暖流不自觉地涌到手臂上，力气远比自己预想的大得多。
“砰” 的一声闷响，王虎整个人被推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土墙上，震得墙头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他捂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满脸不敢置信：“你…… 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还手？”
刘白也愣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同样吃惊。他明明没怎么用力，怎么会把王虎推这么远？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王彪怒吼着冲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劈头盖脸就往下砸：“我打死你个小杂种！”
风声呼啸，刘白猛地回神，脚下一滑，侧身躲开。木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不等王彪再挥第二下，刘白探手抓住木棍另一端，手腕微微发力。
“松手！”
他低喝一声，轻轻一拧。王彪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木棍竟直接被刘白夺了过去。紧接着，刘白抬脚轻轻一踹，正踹在王彪的小腹上。
这一脚他收了力气，只想把人逼退。可王彪却像是被牛车撞了一样，闷哼一声，弓着身子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疼得脸都白了。
王虎见状，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才几天不见，这任人欺负的少年竟变得这么厉害。可他横行村里惯了，咽不下这口气，抄起墙角的锄头就冲了过来。
刘白眉头紧锁，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他侧身躲开锄头，反手抓住锄柄，借力一拉。王虎立足不稳，往前扑了过来，刘白微微侧身，手肘顺势顶在他的后背上。
“噗通” 一声，王虎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泥。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彪压抑的痛哼声。
王虎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沾着泥，脸上又青又肿，看向刘白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他摸了摸生疼的后背，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起不来的弟弟，心里直发怵。这小子邪门了，力气怎么突然这么大？
“你…… 你等着！” 王虎色厉内荏地放了句狠话，扶起王彪，踉踉跄跄地往院门口走，“这事没完！我们兄弟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一瘸一拐地出了院子，临走前还踹倒了柴担，发泄似的骂了两句，才灰溜溜地走远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被翻乱的米袋、倒在地上的柴担，还有散落的碎柴。
刘白站在原地，握着木棍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怕的，是激动的。
他刚才真的打退了王虎兄弟。
这两个人，欺负了他整整三年。以前他见了他们只能躲，被抢了柴也只能忍着，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可今天，他不仅还手了，还轻轻松松就把两人打跑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体内的暖流还在缓缓流转，温润而充满力量。是玄黄吐纳法，是那枚玉佩，给了他反抗的底气。
刘白慢慢松开手，把木棍靠在墙边，弯腰扶起柴担，又捡起地上的铜钱，拍掉上面的尘土。他走到土桌旁，把翻倒的米袋扶正，一粒粒捡起撒出来的糙米。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里的夕阳出神。
刚才赢了，可他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沉甸甸的。王虎兄弟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吃了亏，回头肯定会叫更多人来，说不定还会下黑手。在这青牛村里，他无依无靠，真要是被他们缠上，迟早要出事。
而且，就算打退了王虎兄弟又怎么样？他依旧是个砍柴度日的穷小子，每天为了一口饭奔波，一辈子困在这小小的山村里，一眼就能望到头。
刘白抬手，轻轻按在胸口的玉佩上。温润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安稳而可靠。
他想起玉佩里的吐纳法，想起这几日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只是最基础的法门，就已经让他脱胎换骨，那更深的层次呢？村里老人说的仙人，是不是就是修炼了这样的法门，才能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如果他能一直修炼下去，变得更强，是不是就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欺凌？是不是就能走出这青牛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以前他不敢想，觉得那都是说书先生编的故事。可现在，玄黄佩就贴在他心口，吐纳法就在他脑子里，真实的力量握在他手里。
刘白缓缓攥紧了拳头，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一辈子困在青牛村，不能一辈子靠着砍柴苟活，更不能等着王虎兄弟报复。他要修炼，要变得更强，要靠这玄黄佩，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刘白站起身，闩好院门，又搬了块石头顶住门。他走进屋里，没有点灯，径直盘腿坐在土炕上，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天地间的清气顺着鼻息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转。这一次，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修炼，也不再是只为了多砍两捆柴。
他的目标很清晰 —— 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再欺负他，强到能走出这片大山，去追寻那玉佩背后更广阔的世界。
窗外的风声渐渐停歇，月色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少年沉静的侧脸上。胸口的玄黄佩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他的决心，一缕玄黄色的微光悄然流转，与他的呼吸渐渐融为一体。
这一夜，刘白打坐至天明，体内的气感又凝实了几分。而他心里的那颗种子，也在这一夜，彻底破土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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