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缭绕青牛山,微凉的晨风穿过茅草屋的窗隙,拂醒了打坐一夜的刘白。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亮有神,与往日山村少年的浑浊截然不同。经过数日玄黄吐纳法的打磨,他周身筋骨愈发强健,体内的清气愈发凝实,流转经脉时顺畅无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内敛的气力。一夜打坐毫无疲惫,反而精气神愈发充盈,五感敏锐得能清晰捕捉到百丈外林间的雀鸣。
自那日击退王虎、王彪兄弟后,二人果然再也没有上门寻衅。想来是被彻底打怕,又摸不清他的底细,不敢再来招惹。青牛村的日子再度恢复平静,可刘白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他早已不满足于仅仅摆脱欺凌、安稳度日。玄黄佩的神异、吐纳法的玄妙、肉身的蜕变,让他清晰知晓,这世间有着远超山村凡俗的天地。困在一方小小村落,日日砍柴换米,终究是蹉跎岁月,唯有踏上修行之路,才算真正握住自己的命运。
连日来,他除了每日坚持打坐修炼、上山砍柴维系生计,其余时间都在默默思索前路。基础吐纳法虽能强身健体、打磨肉身,却始终只是入门根基,没有后续法门,再如何苦修,恐怕也难以突破桎梏。他隐隐察觉,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寻得真正的仙门大道。
今日天色正好,晨光驱散薄雾,暖阳洒落山林。刘白收拾好简单的行装,打算如常上山砍柴,换些糙米储备口粮,为日后修行做打算。刚走出自家院门,便听见村口传来阵阵喧闹议论之声,与往日的静谧截然不同。
青牛村本是偏僻山村,平日里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极少有这般热闹景象。刘白心生好奇,缓步朝着村口走去。只见村口的老槐树下,围聚了大半村民,里正和几位年长的老者端坐石凳,正围着一位身着青布长衫、气质飘逸脱俗的陌生男子问话。
那男子与山村农人截然不同,身姿挺拔,眉目清隽,周身不染半点烟火气,明明立于尘土之间,却仿若置身云端,浑身透着一股超凡出尘的气质。村民们皆是粗布麻衣、满面风霜,衬得此人愈发鹤立鸡群。
刘白站在人群外围,静静聆听众人交谈,片刻后心中轰然一震。
原来这位长衫男子,竟是来自方圆千里之内唯一的修仙宗门——青云宗的外门执事!
青云宗,这三个字刘白早已耳闻。村里老一辈闲时闲谈,偶尔会提起这座矗立在万丈青云山之巅的仙门。传说宗门之内皆是修行仙人,可吐纳天地灵气,强身延寿,飞天遁地,超脱凡俗,是无数凡人生平仰望的无上仙缘。只是青云宗常年隐于深山云海之中,千年难遇一次下山收徒,寻常凡人一辈子都无缘得见仙师真容。
今日仙师降临偏远的青牛村,只为一件事——下山寻访资质出众的少年,带回宗门收录为徒,传授修仙大道。
“仙师,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小山村,也能出修仙的苗子?”一位老农满脸敬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青云宗执事面色平和,声音清朗悦耳,字字落入众人耳中:“天地灵气孕育众生,凡俗山野亦有璞玉。我宗门每三十年下山一次,遍历周边村镇山村,只为寻觅根骨纯净、心性坚韧的少年,引其入道,传承仙法。”
此话一出,全场村民瞬间沸腾。家家户户纷纷想起自家的孩童,眼中满是热切与期盼。一旦家中孩子被仙门选中,便是一步登天,从此脱离农耕贫苦,成为受人敬仰的仙人,整个家族都能沾光受益。
人群之中,刘白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眼底瞬间燃起璀璨的光芒。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正苦于没有修行前路,没有进阶法门,青云宗便亲临此地收徒!这便是他苦苦期盼的机缘,是他挣脱山村桎梏、踏上仙途的唯一机会!
他深知,自己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若错过此次机会,此生大概率再无半分仙缘。玄黄佩与基础吐纳法是他的机缘,可若无正统仙门指引,终究只能摸索皮毛,难成大道。唯有拜入青云宗,方能系统修行,真正逆天改命。
不少村民纷纷簇拥上前,将自家孩童推到仙师面前,争相展示,期盼能被选中。那执事不急不躁,抬手轻轻拂过孩童眉心,简单探查根骨资质,片刻便摇头摆手。大多孩童肉身凡胎,根骨驳杂,灵气浑浊,根本达不到修仙入门标准。
接连十几个孩童探查完毕,竟无一人合格。村民们脸上的热切渐渐褪去,只剩下满脸失落。修仙大道果然严苛,并非人人皆可踏足。
刘白压下心中的激荡,强行冷静下来。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静静观察。他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在旁人眼中只是个受尽欺凌的贫苦孤儿,毫无出彩之处。若是贸然争抢,只会惹人耻笑,甚至被人当作痴心妄想。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自己体内的玄黄佩、修炼出的清气,会不会被仙师察觉异样,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早已深有体会。
片刻后,那执事探查完最后一名孩童,微微摇头,轻声道:“此村暂无合适弟子,我便先行离去,去往邻村寻访。”
说罢,他转身便要迈步离去,身姿轻盈,步步生风,颇有仙家飘逸之态。
就在此时,刘白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走出人群,拱手躬身,礼数端正:“仙师留步,晚辈恳请一试。”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满是诧异与讥讽。
“原来是刘家那孤儿刘白,他也想修仙?怕是疯魔了!”
“父母早亡,家徒四壁,整日砍柴度日,能有什么仙缘?纯属不自量力!”
“之前还打赢了王家兄弟,怕是有点力气就以为自己能成仙了,可笑至极。”
耳边的嘲讽议论此起彼伏,刘白却全然置之不理,脊背挺直,目光坚定,静静望着那位青云宗执事。三年欺凌磨出了他远超常人的心性,旁人的流言蜚语,早已无法撼动他的分毫决意。
那执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白,目光细细打量。少年衣着朴素,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身形清瘦却挺拔笔直,眉眼干净沉稳,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也无底层凡人的卑微怯懦。
执事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讶异,抬手凝出一缕轻柔灵气,缓缓探入刘白体内探查。灵气入体的瞬间,刘白胸口的玄黄佩微微一动,悄然收敛所有异象,隐匿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具经过吐纳法淬炼、筋骨纯净、气息绵长的肉身。
片刻后,执事眼中讶异更甚,微微颔首:“筋骨凝练,根骨纯净,心性沉稳,体内隐有灵气流转,倒是一块难得的璞玉。你愿随我入山,拜入青云宗修行?”
“晚辈愿意!此生愿入青云,潜心修道,永不反悔!”刘白声音铿锵,字字坚定。
全场村民瞬间哗然,满脸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这个人人轻视的孤儿,竟然真的被仙师看中,斩获了天大的仙缘!
执事微微点头,温声道:“既如此,速速归家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在此集合,随我进山。此次收徒路途遥远,入宗后数年不得归乡,你可做好准备?”
“晚辈已然准备妥当!”刘白沉声应下。
他快步回到自家茅草屋,屋内空空荡荡,无甚物件。他没有留恋满屋清贫萧瑟,只将贴身的玄黄佩再次紧了紧,收起家中唯一一把锋利的柴刀,算作随身物件。这茅草屋是父母遗留的居所,承载了他数年的孤苦岁月,亦是他在凡世间最后的牵挂。
他转身走出房门,对着破败的茅屋深深躬身一拜,以此辞别父母遗留的故土,辞别自己数年的凡俗人生。
随后,他找到村里心地善良的张婆婆。往日里张婆婆时常接济他,送他粗粮、帮他缝补衣物,是村里为数不多善待他的长辈。刘白将自己积攒的少许铜钱、屋内剩余的糙米尽数留下,托付给张婆婆打理屋舍,若有穷苦乡人需要帮扶,尽数赠予他人。
张婆婆满眼欣慰与不舍,连连叮嘱他入山之后潜心修行、保重自身。简单辞别几位善待过自己的乡邻,刘白再无半分牵挂。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刘白准时回到村口。青云宗执事已然等候在此,身边还集结了周边数村筛选出的三名少年,皆是心性、根骨出众之辈。
“出发。”执事一声轻令,转身朝着连绵千里的深山走去。
四名少年紧随其后,迈步离开生活的故土。刘白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炊烟袅袅的青牛村,望了一眼那间陪伴他熬过无数苦难的茅草屋,眼底再无留恋,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
凡俗苦难,乡野欺凌,贫苦苟活,皆成过往。从今往后,他将踏仙路、修大道,以玄黄为基,以青云为阶,逆天改命,寻一场扶摇万里的仙缘。
群山巍峨,云雾苍茫,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彻底融入幽深绵长的青山之中,奔赴一场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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