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外门的修行日子缓缓铺开,初入宗门的新鲜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规整且森严的宗门秩序。天资出众的新弟子占据灵脉最优的居所,手握充足资源,每日潜心修炼、相互切磋,进步神速,备受师门看重。而包括刘白在内的几名末等弟子,身居西侧偏僻竹舍,资源贫瘠、无人过问,如同外门的边角尘埃,默默无人关注。
刘白对此安之若素,整日闭门不出,恪守低调蛰伏的准则。白日里,他会假意翻阅宗门下发的《青云基础吐纳诀》,装作按部就班、缓慢修行的平庸模样,掩人耳目;夜深人静之时,便悄然运转玄黄吐纳法,吸纳天地灵气打磨肉身、凝练气海。有玄黄佩隐匿气息,他的修为精进毫无异象,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那个修行滞缓、资质低劣的五杂灵根弟子。
他深知,自己根基尚浅,即便经过多日苦修,体魄远超普通新人,却依旧没有足够的底气抗衡宗门老人。如今的安稳蛰伏,只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厚积薄发的时机。玄黄佩的秘密一日不能彻底暴露,他便一日不能肆意张扬,只能藏锋守拙,忍常人所不能忍。
那日午后,天色微凉,山间清风穿林而过,吹散了连日的燥热。刘白静坐竹舍修行完毕,想起手中仅有三枚下品灵石,一直封存未动。他打算取出一枚灵石,借助灵石凝练的精纯灵气,辅助稳固丹田初成的气感,进一步夯实修行根基。
正当他指尖捏住灵石,凝神准备吸纳灵气之时,一阵粗暴的竹门推门声骤然响起。老旧的竹门被一脚踹开,哐当一声撞在岩壁上,震得满屋尘土簌簌飘落。
三道身影昂首阔步走入竹舍,步履嚣张,面带倨傲,浑身带着老牌弟子的蛮横气场。为首的少年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身着洗得发白的青云外门道袍,眉眼狭长,神色阴鸷,周身灵气波动稳稳压过一众新晋弟子,是在外门混迹三年的老牌弟子周虎。
周虎资质平平,乃是四杂灵根,终生无望踏入内门,却仗着入宗时间久、修为略高,常年盘踞外门西侧,专门欺压新晋的末等弟子,抢夺微薄资源。跟在他身后的两名跟班,同样是滞留外门多年的老弟子,修为粗浅,却惯于仗势欺人,横行霸道。
整个外门西侧的底层弟子,几乎都被这三人欺压过,却无人敢反抗。新人初入宗门,不懂规矩、修为低微,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一旦硬碰硬,只会换来更残酷的刁难,甚至被恶意安上挑衅同门的罪名,废除修行资格,驱逐出宗。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只能默默忍让,任由三人肆意掠夺资源。
周虎目光在简陋的竹舍内扫过,最终死死锁定刘白指尖的下品灵石,眼中瞬间闪过贪婪之色。他嗤笑一声,慢悠悠走上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新来的杂根废材,倒是挺会享受,刚入宗就敢私藏灵石修行?”
刘白指尖微收,不动声色地将灵石半藏于掌心,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无波:“周师兄。”
入宗数日,他早已听闻周虎的恶行,心中早有防备,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找上了自己。他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怒意,曾经在青牛村被村霸欺凌的记忆涌上心头,可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此地是青云宗门,规矩森严,一旦动手,无论对错,新人弟子必定罪责更重,他如今根基未稳,绝不能冲动坏事。
“知道我是师兄就好。”周虎挑眉,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刘白,语气愈发蛮横,“外门西侧归我管,你们这些新来的废材,能留在宗门修行,已是天大的福气。平日里所得的灵石资源,理应孝敬师兄,由师兄替你们妥善打理。”
一旁的跟班弟子立刻附和起哄:“就是!区区五杂灵根,本就不配入宗修行,更不配拥有灵石!识相的就赶紧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刘白掌心微微收紧,残存的两枚灵石静静躺在衣襟内侧,这是他入宗以来仅有的全部资源。灵石虽少,却是他在青云宗立足修行的微薄根基,被人无端抢夺,任谁都难以甘心。
他抬眼看向周虎,语气不卑不亢,没有丝毫卑微怯懦,也无半分挑衅顶撞:“师兄,宗门资源按劳分配,弟子所得灵石,是宗门下发的修行物资,并无上交规矩。还请师兄见谅,容我留作修行固本之用。”
这番不软不硬的推辞,瞬间惹怒了嚣张惯了的周虎。在他看来,这些底层杂根新人,就该逆来顺受、乖乖听话,岂敢与自己辩驳讲理?
“规矩?在这外门西侧,我周虎的话,就是规矩!”周虎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朝着刘白掌心抓来,语气狠戾,“一个靠破格收录的废材,也配跟我讲宗门规矩?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手掌裹挟着粗浅的灵气,速度不慢,直指刘白手中的灵石。以刘白如今的体魄和反应速度,想要躲开、甚至反手击退对方并非难事。连日修炼玄黄吐纳法,他的肉身强度、爆发力远超普通新晋弟子,就算对上周虎,也有一战之力。
可刘白脑海中飞速闪过利弊权衡。周虎三人混迹外门多年,人脉更广,熟悉宗门规矩漏洞。自己初来乍到,孤身一人,毫无靠山,一旦动手争斗,定会被冠以同门斗殴、不敬师兄的罪名。届时无论输赢,都会受到宗门惩处,轻则罚没全部修行资源、禁足苦修,重则直接废除修为、逐出青云宗。
他好不容易摆脱凡俗泥泞,踏入仙门,得来逆天机缘,绝不能因一时意气之争,葬送毕生仙途。
电光火石之间,刘白彻底压下心底的战意与怒火,顺势松开指尖。
周虎一把将灵石抢入手中,掂量着掌心成色尚可的下品灵石,脸上露出得意贪婪的笑容。他瞥了一眼神色平静、毫无反抗的刘白,只当对方是懦弱怕事、不敢反抗,心中轻蔑更甚:“算你识相。早点乖乖交出资源,也省得吃苦头。”
旁边一名跟班见状,伸手在刘白衣襟、袖袋上胡乱摸索,将他剩余的两枚下品灵石尽数搜出,尽数交到周虎手中,嗤笑道:“果然是个软骨头,废材就是废材,天生就该被人拿捏。”
三枚微薄的下品灵石,尽数被夺。这是刘白入宗以来,仅有的全部修行资源。
刘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底怒火翻涌,戾气暗藏,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不曾显露半分怨怼。他默默承受着三人的嘲讽与欺凌,一言不发,静静伫立原地。
周虎见他毫无反抗、死气沉沉,觉得无趣,懒得再多为难,冷哼一声,傲慢道:“往后每月的灵石,都主动上交过来。若是敢私藏、敢推脱,我便让你在这青云外门,日日难安,寸步难行!”
撂下狠话后,三人带着抢夺而来的灵石,嬉笑着转身离去,脚步声嚣张跋扈,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竹舍重归寂静,只剩被踹坏的竹门轻轻晃动,满屋清冷萧瑟。
刘白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幽深的山林,眼底最后一丝平静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冽与坚定。他不是懦弱无能,只是时机未到。今日的隐忍,不是妥协,只是蛰伏蓄力。
他清楚地明白,世间强弱有序,弱肉强食的规则,无论凡俗山村,还是仙门宗门,从未改变。在青牛村,他弱小,便要被村霸欺凌、抢夺柴米;在青云宗,他修为低微、资质低劣,便要被同门欺压、掠夺资源。
唯有变强,打破桎梏,才能彻底摆脱被欺凌的命运,才能掌控自己的修行与命运。
他缓缓走到竹门边,轻轻合上破损的竹门,将外界的喧嚣与不公尽数隔绝。转身盘膝坐于石床之上,抬手抚过胸口温热的玄黄佩,一股温润暖流涌入心田,抚平了心底所有的戾气与不甘。
灵石被夺,资源尽失,看似是一场欺压与损失,却彻底唤醒了刘白心中的向道执念与进取之心。依靠宗门资源终究虚妄,唯有自身苦修得来的实力,才是真正的底气。
没有灵石又如何?他的玄黄吐纳法,吸纳天地自然灵气的效率,远超寻常修士依靠灵石修行的速度。旁人依赖灵石堆砌修为,他只需静心苦修,便可日夜精进。
今日他忍下一时屈辱,藏锋守拙;来日他修为精进,必将堂堂正正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所有欺凌过他的人,尽数仰视。
山间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少年单薄的衣衫。简陋的竹舍之中,少年闭目打坐,呼吸绵长沉稳,灵气悄然入体,周天流转不息。看似一无所有,可他的道心,却在这场隐忍与磨砺中,愈发坚固纯粹,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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