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执事话音落下,一众新晋弟子纷纷抬眼眺望前方的外门驻地,眼中满是期待与憧憬。云海翻涌之间,成片青竹搭建的屋舍依山而建,错落排布在平缓的山台之上,四面青松环绕,灵草丛生,清风掠过竹枝,发出簌簌轻响,伴着山间悠远的鹤鸣,清幽静谧,仙气盎然。
对于出身凡俗的少年们而言,这般远离尘嚣、灵气充沛的居所,已是传说中的仙家洞府。众人心中暗自欢喜,只觉踏入此处,便真正踏上了仙途,往后修行大道可期。唯有刘白心境平和,未曾有半分浮躁狂喜。他心底清楚,自己是破格收录的五杂灵根弟子,在宗门之中本就地位低微,旁人所能享有的优待,大概率与自己无关。
果然,接引执事并未直接带领众人进入竹舍群落,而是侧身抬手,指向驻地最西侧的一片区域,语气平淡地开口:“东侧、中部竹舍,分配给资质上乘的新晋弟子。西侧区域洞府简陋、灵气稀薄,为宗门外门末等居所,由资质平庸、破格收录的弟子居住。各司其居,潜心修行,不得私自串舍寻衅。”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瞬间分出迥异神色。东侧中部的竹舍崭新整洁,背靠灵脉支流,云雾萦绕,灵气浓郁醇厚,最适合日常吐纳修行;而西侧区域地势偏低,背靠山石岩壁,少有灵气流淌,竹舍老旧斑驳,远远望去便透着几分荒凉简陋。
队列之中,不少天资出众的弟子面露傲然,昂首走向东侧居所,步伐轻快,意气风发。而寥寥几名资质平庸、与刘白一样勉强入宗的弟子,神色瞬间黯淡下去,默默低头走向西侧。刘白神色未变,坦然迈步,随众人走向这片外门最偏僻的居所。
他早已看淡境遇落差。三年青牛村的孤苦岁月,茅屋漏风、衣食无着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区区简陋洞府,又何足挂齿。环境优劣从不是修行的关键,心性与毅力,才是逆天改命的根本。旁人依仗天资优渥、居所绝佳,若是懈怠松懈,终究难成大器;他身处陋居,更能静心沉淀,苦修不辍,以勤补拙。
抵达西侧居所,执事简单分发洞府号牌。刘白所得的是最角落的一间竹舍,门牌陈旧,竹壁泛黄,边角多处破损,推开竹门,屋内陈设简陋到了极致。一方冰冷的石床,一张破旧木桌,再无他物。地面平整却阴冷,透过破损的竹窗,只能看见厚重的岩壁,山间的精纯灵气难以汇聚于此,屋内空气相较于别处,稀薄了数倍不止。
这般落差,让同行两名平庸弟子忍不住低声叹息,满心失落颓丧。他们本以为踏入仙门便能一步登天,未曾想入宗伊始,便被区别对待,从居所便分出了三六九等,天生资质的差距,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无从逾越。
刘白却毫不在意,轻轻关上竹门,隔绝外界纷扰。狭小简陋的洞府,反倒让他愈发心安。越是处境低微,越是无人关注,他便能越是安稳地修炼玄黄吐纳法,悄悄打磨自身,隐匿玉佩秘密,不被任何人察觉异常。
安顿完毕,一众新晋弟子尽数汇聚外门大殿,统一领取宗门修行资源。青云宗规矩森严,资源分配严格依照资质等级划分,天赋越高,所得功法越精妙、灵石丹药越丰厚,反之则只能领取最低阶的基础资源。
外门库房执事端坐案前,神色冷漠,按序分发修行物资。双灵根、三灵根的优质弟子,纷纷领取中品入门功法、数十枚下品灵石,还有辅助固本培元的低阶丹药,物资丰厚,惹人艳羡。
轮到资质平庸、杂灵根的末等弟子时,待遇瞬间断崖式下跌。
“《青云基础吐纳诀》,下品凡阶功法,下品灵石三枚,每月例行供给。”
库房执事随手将一本泛黄破旧的薄册与三枚黯淡灵石递出,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漠然的敷衍。
这本《青云基础吐纳诀》,是青云宗最粗浅、最底层的入门功法,流传百年,人人可学,灵气转化率极低,仅比凡俗强身健体的粗浅法门略强一筹,根本无法支撑修士长远修行,是宗门用来敷衍末等弟子的最低阶功法。而三枚下品灵石,更是少得可怜,对于寻常修士的日常修行而言,不过杯水车薪,勉强维持几日灵气吸纳便会耗尽。
同行的两名杂根弟子接过物资,脸色愈发难看,眼底满是绝望。这般低劣的功法、微薄的资源,再加上贫瘠的居所,几乎注定了他们终生只能在外门底层蹉跎,永远无法突破修为,最终年岁耗尽,被宗门淘汰,打回凡俗。
轮到刘白时,待遇依旧毫无差别。破旧的功法薄册,三枚成色普通的下品灵石,便是他踏入仙门的全部修行资源。
旁人见状,纷纷投来嘲讽轻视的目光。在所有人眼中,这名靠着心性勉强破格收录的五杂灵根弟子,从今日起,便会沦为外门最底层,终生难有出头之日,最终泯然众人,白白浪费了一场仙缘。
刘白默默接过功法与灵石,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没有半分不满与怨怼。旁人不知他的底牌,自然以为他只能依靠宗门赐予的粗浅功法修行。可他心中清楚,自己脑海中的《玄黄吐纳法》,远比这凡阶基础功法玄妙万倍。
玄黄吐纳法源自祖传玉佩,是上古流传的无上根基法门,灵气吸纳、肉身打磨、经脉淬炼,无一不是顶级水准,远非青云宗的粗浅基础功法所能媲美。宗门赐予的最低阶功法,于旁人而言是唯一依仗,于他而言,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日后他大可表面修炼《青云基础吐纳诀》,装作资质低劣、修行缓慢的寻常杂根弟子,暗中运转玄黄吐纳法,悄然飞速精进,完美隐藏自身异常,规避怀璧其罪的风险。
至于微薄的灵石,刘白更是毫不在意。他的功法得天独厚,无需依靠灵石堆砌,仅凭天地自然灵气,修行速度便远超常人。灵石稀少与否,对他并无太大影响。三枚灵石虽少,却也足够他熟悉宗门修行规则,辅助日常打磨肉身。
领取完资源,一众弟子四散离去,各自返回居所准备修行。不少优质弟子聚在一起,相互探讨功法、比拼资质,意气风发,笃定自己能快速突破,早日踏入内门。而西侧的末等弟子大多心绪低落,暗自哀叹命运不公,修行之心已然动摇大半。
唯有刘白,心境澄澈通透,步履沉稳地返回自己的简陋竹舍。
他关好竹门,隔绝外界一切声响,将泛黄的《青云基础吐纳诀》放置桌面,又将三枚下品灵石轻轻摆开。灵石表面灵气微弱,质地普通,是修仙界最基础的修行资源。他指尖轻轻拂过灵石,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虽数量稀少,却比山间散逸的天地灵气更加凝练纯粹。
他没有急于动用灵石,也没有翻看宗门功法,而是盘膝端坐石床之上,抬手抚过胸口的玄黄佩。玉佩温润如初,一缕温和的暖流缓缓流转周身,安抚心绪,滋养经脉。
入宗两日,历经测灵绝境、目睹仙门神通、分得陋居简法,他彻底认清了青云宗的规则。天资定起点,恒心定终点,宗门重资质、轻平庸,底层弟子无人问津,唯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才能打破桎梏。
身处陋居,手握简法,看似是绝境劣势,实则是他最好的保护。无人关注、无人看好,让他可以安稳蛰伏,默默蓄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刘白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渐趋悠长平稳,暗中运转起玄黄吐纳法。稀薄的屋舍灵气被他尽数吸纳周身,顺着经脉周天流转,温润滋养丹田气海。相较于宗门功法的笨拙低效,玄黄法门运转行云流水,每一缕灵气都被彻底吸纳,无半分浪费,肉身与修为都在悄然精进。
外界所有人都以为,这名五杂灵根的少年,终将在底层资源与平庸资质的桎梏中慢慢沉沦。
可无人知晓,这间最偏僻、最简陋的破败竹舍之中,一名最不被看好的杂根少年,正借着上古至宝的玄妙,踏出一条独一无二、逆命修仙的无上大道。低谷非终点,蛰伏为腾飞,今日的卑微简陋,终将成为他日登顶仙途最厚重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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