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雷不是劈在天上,是劈进了我骨头缝里。
我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五脏六腑,狠狠往下一拽。丹田里那团原本烧得正旺的阳火“噗”地一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凉水,直接灭了大半。
我踉跄着倒退两步,才稳住了身形。等我试着再次掐诀的时候,经脉里流淌的灵气却像是掺了沙子,滞涩得让我差点咬碎了后槽牙。
老半仙当年教过我:火耀,你给老子记住——阳间的罪,阳间罚;阴间的账,地府收。这世上最不能碰的,就是替天道做主。那些鬼魂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是天道,地府说了算。你若是仗着手里有两张黄纸,就敢越俎代庖……天道就会替你收收骨头。
我当时只当他是吓唬我。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的“收骨头”原来是真的。
我浑身上下的修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生生剜去了一半,丹田空得发慌。
我的功力被削掉了五成。
甚至,不止五成。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这不是意外。
这是有人早就布好的局——引我到这里,逼我动手,借天道的手,废了我一半的修为。
我转头看向远处的皮筏子,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把皮筏子扛起来扔进了水里。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我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无论如何,我要看一个究竟。
我放下皮筏子,慢慢向石崖子底下划了过去。等我临近石崖的时候,才发现崖子下面还藏着一个洞口。
我上次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山洞。看样子,这里原先应该是被土挡住了,几场大雨硬给冲开了洞口。
我手电往洞口里晃了一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块直立在那里的石碑,石碑上刻着的符号让我心头猛震——那是老半仙的标记。
老半仙跟我说过,那个“滴血纹”是他们同门之间的暗记,世上只有四个人能用滴血纹,而且,每一个滴血纹上都有一个特殊的标记,代表着他们四个人。
石碑上那道标记,代表的正是老半仙。
而且,我把手电光顺着石碑往下一照,看见石碑下面刻着年月,心里一震——民国。
这块石碑在民国的时候就有,难道说,当年指点那些土匪上崖,又看着他们一个个摔死的风水先生就是老半仙。
当年,那些人从崖子上跳下来摔得面目全非,就算是有人收尸也分不清谁是谁。那个风水先生想要蒙混过关太容易了。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
老半仙当年就是拿那些土匪祭了崖。
而且,老半仙也不是他自己说的六十多岁,而是至少有一百二三十岁了。
他不仅瞒了岁数,甚至返老还童过至少一次。
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强行压住了心中的疑惑,慢慢划着船靠近那座石碑,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皮筏子在靠近石碑的当口,竟然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船尾的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一样,不断向下倾斜。
我眼看着皮筏子底部隆起了一道人手形状的轮廓——有死人藏在水底下抓船,只是他那一下并没抓破船底,但是,那五根尖锐的手指却清清楚楚进入了我的视线。
水下藏尸
凶尸守门
这八个字仅仅是在我脑中一闪,我手中的船桨就本能地拍向了船底,对方还没来得及撤回去的手指,被我一桨当场打折。
下一刻间,藏在水底的凶尸直奔船底撞了过来。皮筏子被整个掀起的当口,我也纵身跳上了石碑,双脚扎在碑上,抡起船桨往露头的凶尸脑袋上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巨响,船桨当场被折断,凶尸也顺势发出一声惨叫,我却抓着剩下半截船桨,往他嘴里扎了过去。半米多长的断桨直接扎进凶尸口中,尸体口中的黑血也同时迸在了我手上。
我收手之后立刻稳住了身形,双目盯紧了水面,耳朵也在不断捕捉附近的动静。
水下不止一具凶尸。
我坐的皮筏子虽然不大,但是一具凶尸也不可能在拽着船尾的情况下,还能伸手去抓船底。
水下至少还有一具尸体。
我正在盯着水面的当口,忽然听见石碑下面传来一声冷笑:“你杀了那具尸体,就没想到,他是老半仙吗?”
“你不看看自己的手上,究竟是血,还是尸液?”
凶尸长成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成形之后尸体里就不会再有血液,因为,人血早就已经在它化凶的时候凝固了。
如果,尸体里真迸出血的话,它真正死亡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三天。
我的第一个反应却不是去判断尸首是不是老半仙,而是化掌为爪,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抓了下去。
我听得出来,说话的人不是坐在水里,而是贴着石碑,我一爪抓实,至少能将其重伤。
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五指抓进了一团头发之后,又穿透了某种硬物,但那绝不是人的头骨——人头骨没有这么薄,而且不会脆弱到如此程度。
等我顺势一提的时候,却看见自己抓住了一个盖着死人头发的葫芦。葫芦的正面还用红漆画着人的五官。
老半仙的傀儡术!
老半仙会做傀儡,但是他却不肯教我,他说,这种傀儡术需要禁锢冤魂,用了损阴德,不是什么好道儿。你不能学。
我仅仅一怔之下,手中假人头就发出一阵咯咯笑声:“挺聪明的嘛!没被我吓住。可你还是没逃出算计。”
我的心头顿时一沉:我在下水之前,被天道封了一半的修为;刚才船翻了,包里的符纸全都泡了水,又折了我一半的法术。
对方两次动手,等于连着废掉了我两次功力。我也只剩下炼体功夫能用了。
我明知道对方是在不断削弱我的实力,却只是冷然看着那颗假人头,没有回应半句。
对方却再次笑道:“挺硬气啊!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求饶。”
“不过,你想想,这么了解你的人会是谁?”
“只有教你的人,才知道怎么废你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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