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眼看向手中的假人头,问道:“说完了吗?”
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我便把它砸在了石碑上。
我跟着纵身跳进了水里,快速往洞中游了过去。
我不是不会游泳,只是水性一般,所以,我才选择划船进洞。
现在,我不得不下水了。
我还没游出去多远,就觉得自己右手在一阵阵地发麻,片刻之后,整条胳膊就失去了知觉,只能用一只手划水。
好在我已经游到了潜水区里,站起来之后,水位只能达到我的腰部,不用游也能走上岸。
我快步走向岸边的时候,右臂已经只能垂在身侧,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我用左手抓着右手抬起来看了一眼,却看见自己的右手臂至少肿大了两圈,袖口已经在手腕上勒出了印子,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刚才,假人头的那句“只有教你的人,才知道怎么废你的法”控制不住地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的手臂会忽然肿大,就是因为沾上了那具凶尸的血。
除了老半仙,没人知道我出手的习惯,那具凶尸出水的角度,石碑的位置,都决定了我会怎么出招。
我手上必然会沾血。
是老半仙要杀我?
他要杀我,又何必费这么大周折?
我从没怀疑过老半仙,只要他在我的饭里掺一点药,不用把我带到白石崖子,我也必死无疑。
可是,不是老半仙要杀我,谁又能把我算进骨子里?
我看向黑漆漆的山洞,在水里站了几秒之后,快步走上岸来,抽出匕首在自己右手上划了一刀,垂下手掌任由黑血滴向地面。自己快步往山洞里走去。
我走出几步之后,脚下就是微微一沉,机关被触动的声响骤然乍起,山洞四周随之亮起了火光——我无意中触发的机关,点燃了山洞中的长明灯。
这时我才看见,岸边两侧还存在着不少大大小小的岩洞,每个洞中都摆着供桌,供桌背后便是背对洞口的神像。
从我角度只能看见,神像的背后,根本分不清那里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唯一能从神像衣服的造型上判断出,那些神像都是女性。
这里是洞庙?
老半仙跟我说过:“你要是看见山洞里有供桌,轻易别往里进。那山洞就是庙。”
“当地人在山洞里摆供桌不是他们修不起庙,是看见大仙在洞里显灵了。”
“洞庙,不光大仙受香火的地方,也是他们的老窝儿。”
“你钻进,不是惹了一个,而是惹了一群。能进去,你可未必出得来。”
当年,老半仙给我找的那些干娘,就是从洞庙里出来的?
洞庙,一般只有一个大仙,多的时候也就两三个。可我这一打眼的工夫,就看见了六七个造型不同的神像,再往前去至少也得有十几个。
一个山洞里能挤得下这么多仙家?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前走出了一段距离,就看见了一道人工修出来的石阶,石阶上方就是一座正对着我的山洞。
要是按照尊卑排序,正对我那座山洞里才是这洞庙里辈分最高,实力最强的存在。
我一步步走向山洞的时候,洞中火光骤然亮起,我也看见了烛台后面并排立着的三口棺材。
我只是微微一怔之间,左右两口棺材的棺盖便怦然落地,棺中的尸体也赫然暴露在了火光当中。
左边那具尸体,就是三天咽气的老半仙。
右边的却是被我从这里背走的女尸。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尸先开口喊道:“火耀,那具女尸是成形尸魅,我是跟他换了魂才压住她,你赶紧趁着他的魂在我体内,灭了她的魂魄。”
女尸嘴里发出的声音,竟然会是老半仙的动静。
我刚要转身老半仙也开口道:“火耀,别听他的,他在模仿我的声音,你快点走。”
老半仙尸体里发出的声音,竟然跟他一模一样,我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老半仙。
但是,我敢肯定,他们现在谁也动不了。
否则,以我现在重伤的状态,尸魅足够把我留在这座洞里了。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女尸忽然说道:“你要是分不清我们谁是谁,就把我们一起灭了。”
“趁着我们谁都不能动,你快点动手。”
我闻言之下,不由得微微一怔。
女尸的提议,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是最理智的办法。
我下意识地看向老半仙的时候,对方却在这个时候,闭上了眼睛,一个字都不再说了。
他不开口,反倒是让我更难判断,他们谁真谁假了。
我仅仅稍一犹豫,两口棺材前面的蜡烛,忽然火光暴涨,原本黄色的烛火在蹿起三寸之后变得一片幽绿。
两口棺材里都出现尸气了。
我再不做出选择,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猛一咬牙,纵身往女尸的方向冲了过去,行进途中咬破了左手食指,抬手往女尸眉心上点了过去……
我的指尖还没触碰到对方皮肤,老半仙忽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两只鬼爪冷森森地抓住了我的双侧肋骨:“你选错了!”
女尸厉声喝道:“把我的魂震出来。御魂为剑,斩他……”
我的第一个反应不是继续去画符震出老半仙魂魄,而是抓住了女尸的衣服,拼尽全力把她给甩了出去:“师父快走!”
我喊完了这句话之后,便闭上了眼睛。
我心里很清楚,我刚才不去碰那女尸,或许还有反击的机会——把老半仙的鬼魂当成法器反斩尸魅,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全身而退,但是,那样一来,老半仙就是灰飞烟灭,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送走女尸,就已经来不及反击了。
对方的鬼爪,马上扎进我体内,把我的肋骨活生生掰出来。
下一刻间,我就觉得双肋之下一阵剧痛,我没敢去低头看自己的肋骨有没有被人掰断,只是抬左手飞快抓住了对方的一只手腕:“师父快走!”
这是我第二次喊:师父快走。
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去喊师父了。
我们之间没有谁死得值不值得,只有,不能两个人都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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