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今儿喝茶唠嗑谁啊?”
“三国怎么样?”
今儿的说书人整了一袭青衫,依旧是折扇配醒木,茶水席桌。
标配!
“三国可以呀,三国风云波涛诡谲,英雄能人辈出,我想听武侯诸葛!”
“功盖分三国,名成八阵图。武侯诸葛的故事倒是精彩,但是我想听听那辕门百步射戟,盖世无双,却被评为三姓家奴的吕布吕奉先!”
“去去去,一个三姓家奴有什么好讲的,要我说应该是那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我们的子龙才帅啊!”
“赵子龙浑身是胆,是不错,但是我们张辽也不遑让,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兵丧胆还,威震逍遥津!!!”
……
说书人听着堂下众人言语,指尖轻扣茶盏边缘,折扇慢悠悠晃了两圈,等到满堂议论稍歇,才朗声开口:“这位客官说得都不错,武侯神机、奉先骁勇、子龙胆气、文远威名,个个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个个都是一番精彩经历,但今儿咱们不讲这些,咱们讲讲那位豖虎!”
话音落下,堂下不少茶客一愣,当即有人摆手打趣:“说书先生,这人比之我们刚刚说到的这些英雄人物,属实有点上不了台面啊!”
闻此的说书人只是轻笑一声,折扇“啪”地合拢在桌案:“这头豖虎可并不像你们表面看得那般不堪啊,何为豖虎?外表似困兽踽踽,行迹看似羸弱不堪,如同被枷锁绊住脚步的野兽,任旁人嘲讽怯懦,任世人笑他畏缩。可兽心未泯,猛虎之骨,始终藏在皮囊之下。”
“而他司马仲达便是一头豖虎!”
说书人讲到此处,语气微微一顿,环视一圈后,再次开口,“巧记藏深略,流年熬众雄。待到英雄皆入土,再持霜刃自持之……”
……
早年间曹操听说这司马懿才华出众,非要征召他出来做官。
但是这司马懿定睛一瞅,曹操这人多疑狠辣,况且此时局势又混沌不明,贸然出山风险太高。
就三个字,不划算!!!
嘿!
干脆就直接装病,躺在家里说自己半身瘫痪,吹风都打哆嗦,死活就是不肯赴任。
这曹操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又怎么会相信这司马懿,于是就专门派人夜里边去偷偷窥探,要是发现这人是在装病,就当场给他嘎了!
要说这司马仲达也是一个狠人,硬是躺在床上不肯动弹,寒暑侵袭,纹丝不漏,这一躺就是七年!演的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等到后来局势慢慢明朗,这才肯出来做事。
鹰视狼顾!
这是史书上描写的司马仲达。
曹操一辈子看的明白,这人骨子里藏着野心,可用但是不可重用。
他时常告诫曹丕:司马懿这人,不甘久居人下,一定要多加提防。
但是架不住这家伙太会做人了——干活那是勤勤恳恳,遇事那是真的能忍,不抢风头也不逞口舌之快。
能用,好用,爱用!
曹丕用得趁手,于是也是把他转交给了他儿子曹叡,但是却依旧嘱咐要提防这司马仲达。
带曹叡当朝,国家遇上战事,又不得不再次倚重他的才能委以重任。
就这么数代君王更迭,在猜忌与倚重之间,一代一代熬,巍然不动,稳在朝堂。
后来诸葛亮挥师北伐,旌旗直指中原,兵锋锐不可当;魏军诸将也是摩拳擦掌,要与蜀汉一决高下!
但是司马懿一眼便看破了局势,就是不接战。
蜀军在城下百般挑衅,甚至送来了妇人的衣裙,嘲讽他胆小怯懦,不敢出战。军营之中将士们颜面挂不住,群情激愤,个个吵着要开城门决一死战。
司马懿表面上勃然大怒,上书朝廷请求出战,演给全军看。等朝廷的不许出战的诏令下来,便顺理成章继续闭门坚守。
任凭你计谋通天,阵前骂的口干舌燥,我就是高筑营垒,不去跟你打。
苟着才是王道,我知道你诸葛亮想要速战速决,但是我偏不!
你能拿我咋地?
智勇谋略比起你诸葛孔明可能我略逊一筹,但是比起身体时间,你,诸葛亮,不行!!!
对此事实也是却如他所料一般,诸葛亮事业操劳,夙兴夜寐,积劳成疾,最后病逝五丈原。
人生唯一的对手就此落幕,他惋惜,同时也恐己。
鸟尽弓藏,先例比比皆是!
所以他求了一个稳!
曹明帝曹叡觉得他功高震主,对他的防备一再加深,甚至一度调离京城,派去镇守辽东。司马懿也是表现得毫无怨言,干脆利落平定辽东叛乱。
收敛锋芒,是他接下来十年所做的唯一一件事。
他熬死了曹魏宗室里面只能打的曹真,也熬死了对他充满戒心的曹叡……
魏明帝晏驾的时候,朝廷已无人可用,他与曹爽共同接受遗诏,辅佐幼主。
曹爽手握宗室权柄,一心想要独揽朝纲,明尊暗抑,一点点削去他手中的实权。
司马懿眼见局势不利,不争执,不硬碰,直接再度开启奥斯卡影帝模式。
对外宣称身染重病,年事已高,命不久矣。曹爽派人前去探望打探虚实——司马懿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吃饭汤水洒一身,说话断断续续,咳嗽不停,一副风烛残年,随时就要咽气的模样。
探察的人回去如实禀报,曹爽彻底放下戒备,只当这老家伙已经不足为惧,从此放松了警惕。
可谁能想到,床榻之上奄奄一息的老人,暗中一直在积蓄力量,笼络心腹,静待时机!
他在等一个机会!
大半辈子,他都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柄利刃。
曹操用他平定四方,曹丕用他稳固朝局,曹叡倚仗他抵御外敌。东征辽东,西拒诸葛,沙场奔忙,朝堂周旋。锋芒受人驱使,命运不由自己,荣辱进退,全系于主君一念。
他怕,怕那天就没了,所以这几十年走的是如履薄冰,或许他这一开始并没有什么野心只是想活着,但是后面……
正始十年,那年他71岁,他等得那个机会终于来了!
曹爽陪着幼帝,出城前往高平陵祭拜先帝。
京城守备一空。
就在这一刻,常年重病缠身的司马懿,骤然褪去病态,精神抖擞,调动兵马,号令既定,城门紧闭,甲士列阵,一举掌控整个洛阳。
“我做了一辈子别人手中的刀,这一次我是持刀人!”
后世多责司马懿,说他行事诡谲,不以光明取胜。可乱世棋局,坦途本就罕见。逞一时意气容易,于重重猜忌的朝堂保全自身,熬过多轮世事更迭,何其艰难。
这一点,你不得不认。
曹操、曹丕、曹叡相继落幕;关羽、张飞、孔明,一众盖世英雄埋入荒丘。
昔日同台博弈之人,尽数归于黄土。
世人皆仰慕一战定乾坤的英雄,可司马懿走的是另一条道路。
不追逐转瞬的盛大,静候天时归位。过刚者易折,善藏者方能久存……
……
“啪!”
醒木将众人的思绪拉回,说书人端起茶盏,轻吹浮叶,慢饮茶水。
“千秋功业,有人凭一腔热血铸就,有人靠半生蛰伏换来。是非功过,不必我片纸茶楼妄下定论,诸位饮尽杯中茶,心中自有评判。”
“我们下回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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