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炼气五重
小天地中,夜色不存,天光恒亮。
厦海盘膝坐在灵泉井边,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突破炼气五重,需要打通任脉中段的“膻中”要穴。此穴为气会之所,亦称“中丹田”,是炼气期修士由外转内的关键隘口。
若能打通,体内真气便可上贯心肺,下通丹田,形成一个小周天。若打不通,则修为只能停留在炼气四重,任你如何苦修,也难有寸进。
“膻中……中丹田……”
厦海将神识沉入体内,内视己身。
他“看”到自己的十二条正经已经全部贯通,真气如溪流般在经脉中循环不息。而在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却像横着一道石闸,将任脉从中截断。
真气行至此处,便倒卷而回。
“这道闸,必须冲开。”
他调集丹田中的真气,开始向膻中穴发起冲击。
第一次,真气撞在“石闸”上,如浪拍礁石,激起一片细碎的气花,却未能撼动分毫。
第二次,他加大力道,真气如奔马撞墙,胸中闷痛,几乎窒息。
“咳……”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不行。强冲只会伤了自己。”
厦海睁开眼,擦去血迹,调整呼吸。
清静经中讲:“气聚膻中,如云升于谷。不可逆夺,但当静观其变。云盛自雨,气足自通。”
“不可强求……要等气足了,自然就通了。”
他重新闭目,不再强行冲击,而是将真气散入全身经脉,一遍遍地温养、循环。
一呼一吸之间,空间中的灵气如百川入海,缓缓汇入他的体内。
丹田中的气旋越转越稳,越转越亮。
灵泉井中,水面无风自动,泛起层层涟漪。
药圃里,那些灵药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叶片上的灵光明灭不定,如呼吸般起伏。
整片小天地,都在随着厦海的吐纳而律动。
不知不觉中,厦海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定境。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离开了一点点,仿佛从身体中飘了起来,又像是融入了这片空间本身。
“我……就是这方天地……”
“这方天地,就是我……”
在这个状态下,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他看到了灵泉井底深处,那条若隐若现的灵脉,像一条沉睡的蛟龙,蜷缩在黑暗之中。他看到了药圃边缘,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后面,隐约有一道青色的光膜,坚韧而古老。他甚至看到了草庐地下,有一层极薄的石台,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连接着整片空间。
“这里是……太极图的一角……而‘我’,是打开它的钥匙……”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他体内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然后,他清晰地感觉到,胸口正中的那道“石闸”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裂缝迅速扩大。
“咔咔咔……”
“轰!”
一股浩荡的真气,自丹田冲霄而起,势不可挡地冲入膻中穴。
石闸应声而碎。
真气奔涌而过,如决堤之洪,瞬间灌满了整个中丹田。
厦海浑身剧震。
他的上衣被气浪吹得鼓荡起来,头发根根竖起。一股无形的气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激荡开去,吹得药田里的灵药纷纷伏倒,又缓缓弹起。
“炼气……五重!”
他猛地睁开眼睛。
双目之中,精光如电,直射出数寸之远,在面前的空间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片刻后,那光芒才慢慢收敛。
厦海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这口气清而绵长,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雾,久久不散。
“成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之中,太极图的纹路愈发清晰,一黑一白,旋转不息。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从掌心传遍全身,像被温暖的泉水包裹着。
再看那口灵泉井。
井水已经满了七成,水面平静如镜,却隐隐有淡青色的光芒从水下透出。有几尾不知从何而来的透明小鱼,在水中游弋,如几道流动的银线。
“这泉里,竟然有活物了?”厦海又惊又喜。
他凑近细看,发现那些小鱼并非实体,而是灵气凝成的虚影。它们在水里游动,带起一丝丝的灵韵,将整口井水都染上了一层生机。
“灵泉生鱼……这是空间开始真正‘活’过来的征兆。”
他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炼气五重,空间再次升级。如果到了炼气九重,甚至筑基,这片药圃会不会变成真正的洞天福地?”
他不敢深想,怕自己太过兴奋,乱了心境。
“慢慢来。”
他转头看向草庐。
“先去看看清心丹。”
草庐中,石龛内壁上的字迹已经完全清晰。
清心丹的完整配方,如同刻在石头上一样,一笔一划,透着古朴和肃穆。
“青灵草三株,取心叶,弃根茎。灵泉水一碗。再以五行药引——金线莲、木蝴蝶、水牛角、火麻仁、土茯苓——各等分,合炼一个时辰。成丹须有‘云纹’,无纹者为散,功效甚微。”
厦海仔细记下。
“五行药引……”他思索着,“这五种药,竟然分属五行,而且都是清心凉血的良药。清心丹以青灵草为君,灵泉水为臣,五行药引为佐使,将心火一清到底。这丹方,的确比培元丹精妙十倍。”
他看了看石龛中的存货。
这些天他种的药材不少,但五行药引中的金线莲、水牛角、火麻仁这几味,却还没有种过。
“水牛角……这东西难道要去药材市场买?”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急。清心丹是给修士防心魔的。我现在炼气五重,离心魔还早。等以后再炼也不迟。”
他决定先专注提升修为和医术。
退出空间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厦海到医馆时,林小雨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你可算来了。”她迎上来,脸上带着焦急,“今天来了好几个人,在门口转来转去,还拿着手机拍。我出去问他们干什么,他们支支吾吾就跑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八点半左右,一直断断续续到现在。”林小雨指了指对面,“刚才还有一个,就站在那棵槐树下面,朝我们这边拍了好几张。”
厦海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槐树下空无一人。
“你觉得是什么人?”林小雨问。
“先不管。”厦海说,“把门打开,照常营业。”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警惕起来。
上午十点,病人渐渐多了。
厦海刚看完一个,林小雨就敲门进来。
“厦医生,外面来了几个穿制服的,说是卫生局的。要检查咱们的药品和许可证。”
厦海放下手中的笔。
“请他们进来。”
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
“你是厦海?”
“我是。”
“我是市卫生局医政科的,姓刘。”她掏出一本证件晃了一下,“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医馆使用假药,无证行医。请配合检查。”
候诊室里的病人一听,顿时躁动起来。
“什么假药?厦医生的药可管用了!”
“就是!我娘的腿就是他的药治好的!”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刘科长皱了皱眉,示意手下人:“检查药柜。”
两个工作人员走到药柜前,开始翻看里面的药品。
厦海没有阻止。
他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厦医生,请你出示一下你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刘科长说。
“我正在考。”厦海如实道。
“那就是没有喽?”刘科长的语气一下子尖锐起来,“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却在这里坐诊开方,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知道。”厦海说,“所以我已经在报考中医确有专长医师资格考试,下个月开考。在这之前,我尽量以卖药为主,不主动开方。”
“卖药?你卖的是什么药?有批准文号吗?”
“没有。”厦海说,“属于民间验方自制膏散。”
“自制膏散?那更是违法行为!”
刘科长提高了嗓门,像抓住了什么把柄:“自制药品,没有批准文号,没有生产许可证,擅自销售,情节严重的可以追究刑责!”
她朝那两个人一挥手:“把这些药全部封存,带回去检验。你这个人,跟我们走一趟。”
候诊室里顿时炸了锅。
“你们凭什么抓人?”
“厦医生是好医生,你们别冤枉好人!”
“我停药你们负责啊?”
刘科长转身,冷冷地扫了一眼:“谁再妨碍公务,一起带走。”
病人们虽然气愤,但也不敢真和执法人员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把药柜里的瓶瓶罐罐往外搬。
林小雨急得直跺脚:“厦医生,怎么办?”
厦海没有慌。
他看着刘科长,语气平静:“刘科长,你们要查,可以。但我有几个请求。”
“你说。”
“第一,我的药可以带走检验,但请留一部分样本,让我的病人今天有药可用。”
刘科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我本人可以跟你们走。但有些病人今天已经预约了,能不能让我把预约的处理完?”
“你觉得自己还有条件可谈?”刘科长冷笑。
“我是在配合调查。”厦海说,“但病人是无辜的。如果因为我的事耽误了病人的治疗,这事传出去,对你们也不好。”
刘科长沉默了几秒,刚想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刘科长,好大的官威啊。”
众人循声望去。
何远山拄着一根精致的黑色手杖,走了进来。
他身边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子,一个是他自己的助理,另一个厦海不认识,但看气势,也不是一般人。
“何总?”刘科长脸色微变。
“刘科长,我上次在酒桌上跟你们局长吃饭,他还提起你,说你是局里的业务骨干,办事认真。”何远山不紧不慢地说着,走到厦海身边。
“何总,我们是接到举报……”
“举报?谁举报的?举报什么?说厦医生用假药?”何远山笑了笑,“他的药,我亲身体验过。我的腿,市一院说要开刀,厦医生七天下地。这是假药能治出来的?”
刘科长脸色难看。
“何总,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按程序办事?好。”何远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江城市中医药管理局的批文,允许厦氏中医馆作为‘民间中医特色诊疗试点’,在过渡期内先行试业。看清楚,盖章的。”
他把那张纸递过去。
刘科长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脸色彻底变了。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批文?”
“今天上午刚拿到。”何远山淡淡道,“也就是你们来之前半个小时。刘科长,你的消息好像有点滞后啊。”
厦海看了何远山一眼。
何远山朝他微微一笑,那意思分明是:早替你办妥了。
刘科长骑虎难下。
她咬了咬牙,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更差。
“好……我知道了……改天再说。”
挂了电话,她看了厦海一眼,又看了何远山一眼,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接到不实举报,既然有试点批文,那就不存在无证行医的问题。药品的事,我让他们把样本先放回来。”
那两个工作人员灰溜溜地把药瓶又摆了回去。
“走!”
刘科长带着人快步离开。
候诊室里,病人们自发地鼓起掌来。
“何老板,多谢了。”厦海道。
“不谢。”何远山拍拍他的肩,“我早就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批文的事,我前几天就在跑了,今天正好下来。来之前我还怕来不及,没想到赶上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举报你的人,没打算只来这么一手。我让人打听了,这次举报到卫生局的,可不止一个电话。对方摆明了要整你。”
“我知道。”厦海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行。”何远山道,“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送走何远山,厦海站在门口,看着卫生局的车远去。
“赵福海,陈景行……”
他喃喃自语。
“看来不把你们连根拔了,这日子是没法安生了。”
当天晚上,厦海没有修炼。
他坐在旅馆房间里,手机摆在桌上,里面是王建国发来的几条语音。
“兄弟,查到了。赵福海那老小子,最近跟城南一个叫‘九爷’的人走得很近。九爷是江市地下最大的药材商,黑白两道都通。你这次被举报,八成就是九爷的人递的话。”
“还有,你医馆附近这两天多了几个生面孔,都是九爷的手下。他们不是闹事,是盯你的梢,摸你的底。”
“陈景行那孙子也没消停。他天天往九爷的会所跑,不知道商量什么。兄弟,你可得小心了。”
厦海听完,关了手机。
“九爷……”
他从未见过此人,但听王建国说起过。江市地下世界,有三股势力:一股是赵天德,主城北;一股是九爷,主城南;还有一股在江对岸,做的都是外贸和赌博。
赵天德和九爷,井水不犯河水,已经很多年。
可如今,九爷主动掺和进来,还和赵福海、陈景行搅在一起。
“是因为我的药,动了谁的蛋糕?”
厦海闭眼思考。
他的医馆开在城北,药卖得再火,也碍不着城南的九爷。除非……
“除非九爷看上了我的药方。”
他睁开眼,目光冷冽。
“赵福海啊赵福海,你自己没本事,就引狼入室。想让九爷来抢我的方子,再分你一杯羹,对吧?”
他冷笑一声。
“可惜你们不知道,我厦海的东西,你们抢不走。”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城北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不就是想玩吗?我陪你们玩。”
他转身回到床上,盘膝坐下。
“不过,在玩之前,我得让自己变得更强。”
进入小天地时,他感应到了一股异样的波动。
空间中的灵气,比白天浓郁了数倍。灵泉井中,水面泛起阵阵波光,几条透明的灵鱼在水中穿梭,带起一串串细小的气泡。
药圃中,所有的灵药都在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致敬。
厦海站在空间中央,只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浓郁的灵气。
“这是……空间又进化了?”
他细细感知,发现自己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又有了精进。炼气五重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
“好。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到炼气六重。”
他走到井边,正要坐下修炼,忽然发现井水中倒映出一行字。
那字是青色的,宛如水中的游丝,缓缓飘动。
“欲速则不达。修为之道,在于心静,不在于力猛。”
厦海心中一震。
“这是……空间在提醒我?”
他忽然笑了。
“好,不着急。”
他盘膝坐下,放空心神。
这一夜,他不再强行冲击境界,而是像一块石头一样,静静地浸泡在浓郁的灵气之中。
呼吸,吐纳。
不去想什么九爷,什么陈景行。
只感受这方天地的呼吸,感受自己体内真气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飘离了地面。
然后,他“看”到了整个江市。
看,不是用眼。
是一种神识的感知。
他“看”到医馆里,林小雨在整理药柜;“看”到城北工地上,王建国在巡查;“看”到凤凰山别墅里,何远山在灯下看文件;“看”到城南某间会所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正密谋着什么。
那些人中,有赵福海,有陈景行。
还有一个坐在主位上的老者。
那老者六十来岁,精瘦如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手里转着两个铁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让厦海本能地感到一种危险。
“这就是九爷?”
他“看”得更仔细了些。
然后,他瞳孔骤缩。
因为那老者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纹丝不动。可厦海的神识“看”过去时,却被他身上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了回来。
“修士!”
厦海猛地睁开眼,呼吸粗重。
“那个年轻人,也是修真者!”
他的额头沁出冷汗。
“修为……不在我之下。”
江市,原来不止他一个修士。
“有意思了。”
他握紧拳头,看向空间中那灰蒙蒙的边界。
“看来,这场游戏,比我想的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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