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拔毒
三天时间,厦海几乎寸步未离小天地。
他在草庐中炼丹,在药田里施肥,在灵泉边修炼。累了就靠着草庐的门框睡一会儿,醒来继续。连旅馆房间的门都没有出过。
直到第三天的太阳从窗外照进来,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该去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一挂旧算盘被抖开了珠子。
三天苦修,修为从炼气五重初期推到了五重中期,不算快,但胜在扎实。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把给赵天德准备的东西都炼齐了。
石龛中,摆着三样新物:
培元散,补气养血,固本培元。
驱阴散,用陈艾、雄黄、阳起石炼成,专破阴煞。
还有一个深棕色的瓷瓶,里面装着灵泉水熬制的回元液,普通人服下也能快速恢复元气。
厦海把三样东西包好,放进帆布袋,又在最底下塞了一包银针。
他先回医馆露了个面。
林小雨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看见他来,又惊又喜:“你可算出现了。这三天你是不是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闭关。”厦海说。
“什么闭关,电话不接,门也不开。我差点去旅馆砸门了。”林小雨横了他一眼,又压低声音,“不过你这几天不在,来的人少些了。我按你之前教的,简单处理了几个跌打损伤。”
“怎么样?”
“还行。有两个是我自己看的,第一次独立开方子,手心全是汗。”林小雨吐了吐舌头。
“慢慢来。”厦海点头,“今天下午你关半天门。我出去一趟,你跟二壮回去,别一个人待着。”
林小雨的笑容僵了一下。
“又要去赵天德那儿?”
“嗯。”
“这次能不能不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人……我总觉得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他危险,我才必须去。”厦海说,“治好了他,我们就有了一张护身牌。不治,他活不了多久,九爷的人也不会放过我们。你觉得,还有别的路吗?”
林小雨不说话了。
“别担心。”厦海缓了缓语气,“我有分寸。”
他背起帆布袋,转身出了门。
灰夹克的车已经在街角等着。
“厦医生,请。”
再次来到赵天德的别墅,厦海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院门口多了一倍的人手。连屋顶上都有人在走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张。
“出了什么事?”厦海问灰夹克。
“昨天夜里,有人在院墙外踩点,被我们的人发现了。”灰夹克低声说,“追了半条街,没追到。”
“知道是谁的人吗?”
“看不出来。不过身手很好,不是一般小贼。”
厦海点点头,没再多问。
二楼房间里,赵天德半躺在床上,神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
那种“好”很有限。他的脸还是蜡黄,眼窝还是深陷,整个人还是瘦得像一把干柴。但说话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底气。
“厦医生,你的药,有点意思。”赵天德说,“吃了三天,拉了个三天。但奇怪的是,晚上能睡着觉了。这三年,我已经忘了‘睡着’是什么滋味。”
“是排毒。”厦海走到床边,“您体内积蓄的湿热和毒素,得从下面走。拉了是好事。”
“那就好。”赵天德点头,“今天能动手了?”
“能。”厦海把帆布袋放下,一边取药一边说,“今天做第一次针灸加药浴。目的是把你肝经上的阴煞之气逼出一部分。做的时候会极痛,赵先生得有个准备。”
赵天德笑笑:“我准备三年了。”
“先把药浴泡上。”
浴室里,一个大木桶已经准备好了。
厦海把驱阴散倒进热水里。褐色的药粉遇水即化,一股浓烈而辛辣的气味腾起来,像陈年艾草混合着雄黄,还带着一点兽骨烧焦的气息。
“这味道,有点像……”赵天德被扶到浴室门口,闻了闻,皱起眉,“像清明上坟时烧的香。”
“差不多。”厦海说,“用艾草和雄黄为主药。艾草是纯阳之物,雄黄能辟百毒。再加上几味极阳的药引,足以把阴煞之气逼出体外。”
“这阴煞之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赵天德问,“和鬼有关吗?”
“不是鬼。”厦海说,“是一种用特殊手法炼出来的毒气,专门寄生在人的经脉之中,用病人的生气来养它。我给您下针,就是为了把这东西从您体内赶出去。”
他扶着赵天德进了木桶。
“会越来越热。如果坚持不住,就喊我。”
“开始吧。”
赵天德没喊。
从头到尾,他没发出一点声音。
药浴的热气蒸腾而上,整个浴室变成了一间蒸笼。赵天德泡在深褐色的药水里,浑身泛红,嘴唇发紫,额上青筋虬结,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
那种痛,不是皮肤上的痛,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痛。
阴煞之气感受到了驱阴散的逼迫,开始疯狂挣扎。
“咝——”
一股极细的黑气,从赵天德的胸口处渗出,在药水表面散成一缕黑烟,转瞬被升腾的蒸汽吞没。
厦海站在木桶边,手里捏着银针,额上全是汗。
“必须同时用针,不能停。”
他凝神屏息,手中银针连刺七处大穴:太冲、曲泉、期门、章门、足三里、三阴交、肾俞。
每下一针,他都将一道真气渡入赵天德体内。
这真气一进,那团盘踞在肝经上的黑气便如受惊之蛇,剧烈地扭动起来。
“唔——”赵天德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
“别动!”厦海低喝。
他双指如飞,又连刺四针。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穴道,将真气送到经脉深处。
渐渐地,那些黑气被真气驱赶着,沿着肝经一路下行,往足厥阴肝经的末端涌去。
“啊——!”
赵天德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叫。他双手死死抓着木桶边沿,指节泛白,手腕上的青筋鼓得快要炸开。
“就快了……再撑一下!”厦海咬牙道。
他体内的真气如开闸放水般倾泻而出,顺着银针灌入赵天德体内。十二针,十二道真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气网,将那团黑气一寸一寸往下压。
终于,最后一股黑气被逼入足底。
“啪!”
赵天德的左脚足心处,一道极细的黑线从皮肤下射出,落入药水中,如墨滴入水,瞬间弥漫开去。
药水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膜。
“成了!”厦海立刻拔针,又快速将赵天德从药水中扶起来。
“快,扶他躺下。”
灰夹克和妇人七手八脚地把赵天德抬到床上。
厦海把准备好的回元液凑到他嘴边:“喝下去,小口小口地喝。”
赵天德气若游丝,勉强张开嘴,咽了几口。
药液入喉,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竟然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赵先生,感觉怎么样?”厦海问。
赵天德闭着眼,好一会儿才开口:“感觉……像被人抽了筋。”他喘了口气,“但心口那股堵了三年的闷气……好像散了一些。”
“能散的,不止这些。”厦海说,“今天只是第一次。往后每隔三天做一次,最少要做五次。您的身体受不住太频繁。”
“五次……”赵天德重复了一遍,慢慢睁开眼,“好。我都听你的。”
厦海点点头,从帆布袋里取出几包药,交代给妇人用法。
“今晚会发低烧,说明药在起作用。别用抗生素。让他多喝温水。如果烧得太厉害,用湿毛巾敷额头。”
妇人连忙应下。
“还有,”厦海补充道,“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离开赵天德别墅时,天色将暗。
厦海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
这一次治疗,他消耗了近七成真气。体内经脉隐隐作痛,像被掏空了一样。
“还是太勉强了。”他想,“炼气五重,只够一次拔毒的量。五次治疗,中间还得拼命修炼恢复。稍有闪失,前功尽弃。”
“回去后,立刻进空间修炼。清静经第三重‘观天地’才刚入门,得抓紧。”
正想着,车忽然减速。
“厦医生。”灰夹克突然开口,语气警觉,“后面有车跟着。”
厦海猛地睁眼。
他放出神识。
果然,后面约五十米外,一辆白色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车里坐着两个人,气息平稳,呼吸绵长。
“什么时候跟上的?”厦海问。
“刚过第三个路口。我特意绕了一段,它一直跟着。”灰夹克道,“坐稳了。”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
白色轿车没有跟进来,而是径直开了过去。
“走了。”灰夹克松了口气。
厦海却眉头紧锁。
“他们不是跟你。”他说,“是在看我。”
“看您?”
“对。”厦海道,“而且,他们还会再来。”
话音未落,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极淡,却极其危险。
“停车!”他低喝一声。
灰夹克下意识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小巷深处。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墙壁,光线昏暗,空间逼仄。
“厦医生,怎么了?”
“别出声。”厦海侧过头,看向车后。
巷口,一个修长的黑色人影缓缓走过。
那人走得很慢,像在散步。他没有朝巷子里看,只是一步一步地踱过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可厦海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发现我了。”
厦海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和那个黑衣修士之间的暗战,已经开始。
“走。”他沉声道。
灰夹克连忙启动车子,快速驶离。
回到医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小雨早被他打发回去了。医馆黑着灯,安安静静。
厦海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向斜对面的小旅馆,脚步很快。
回到房间,他反锁房门,拉上窗帘,从枕头下摸出石头。
“太上道德天尊保佑。”
他进入小天地,一屁股坐在灵泉边,大口喘息。
“那人的修为不在我之下。”他回忆着方才擦身而过的那一刻。
“他明明可以进巷子,但他没有。他只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我是不是在给赵天德治病?还是确认我的位置?”
厦海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赵天德的毒才拔了五分之一。如果那黑衣人趁我虚弱时杀过来,我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灵泉清澈如镜,照出他疲惫而坚毅的面容。
“我不能等。”
“得在第二次拔毒之前,把修为再往上推一截。至少到炼气六重。”
他咬了咬牙,盘膝坐好。
“炼气六重,需要打通任督二脉中的‘尾闾关’。此关位于脊柱末端,是督脉第一道门户。一旦打通,真气可沿脊柱直上头顶,形成小周天。”
“今晚,必须破关。”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真气聚于丹田,凝成一点,缓缓下沉。
小天地中,灵泉的水面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药田里的灵药无风自动,叶片齐齐指向厦海所在的方向。
一股庞大的灵气,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而来。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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