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立威
装修队进场那天,厦海一大早就到了铺子。
何远山说话算话,派来的队伍是给凤凰山别墅做精装的那帮人,手艺好,动作快。几个工人正把旧门头拆下来,灰尘从门楣上簌簌往下落。
厦海站在街对面,看着那间铺子。
位置是好位置。十字路口东南角,斜对面就是东风桥菜市场,背后是几个密集的居民区,前面车流人流不断。
“厦哥,这地方真不赖。”二壮跟在他身后,咧嘴笑道,“以后你就不用风吹日晒了。”
“嗯。”厦海点头,“你们工地上要是有人伤了,来这里。”
“那肯定啊,我先跟他们都说好。”
装修队的人见厦海来了,工头小跑过来,递上一盒烟。
“厦医生,图纸您看下。何总说了,全听您的。”
厦海扫了一眼图纸。
一楼隔成三间:候诊室、诊室、处置室。靠墙做一面到顶的药柜,柜门用厚玻璃,能看见里面的药瓶。
“这里加个门。”厦海指了指处置室旁边,“直通后面小巷。急症病人能直接进来,不用穿过候诊室。”
“好嘞。”
“药柜的木板,要能防潮。后面墙上开两个通风口。”
“明白。”
工头一一记下,带着人继续干活。
厦海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像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十天能弄完吗?”他问。
“加班加点,八天。”工头擦着汗说,“何总发了话,我们不敢怠慢。”
“辛苦。”
说完,厦海转身离开。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小天地里,今天不同了。
厦海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比往日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像有看不见的泉眼在往外汩汩冒水。
他快步走到枯井边。
井里水光盈盈。
昨天还只是几滴渗水的井壁,今天已经淌出一股细流,从砖缝里淅淅沥沥地往下落。井底的小水洼变成了水潭,约莫有半尺深,清冽见底。
“水大了。”他心中一喜。
他蹲下身,伸手探进井口。泉水冰凉,带着灵力,手指泡进去,一股清凉顺着皮肤钻进经脉,直抵丹田。
“这井在复苏……”
他想起来了。
清静经中说过,这方小天地是太极图药圃的一部分,那口井叫“青木灵泉”,是药圃的命脉。灵泉旺盛,药圃就兴盛;灵泉干涸,药圃就荒芜。
“炼气二重,就能让灵泉出水。如果到了炼气三重,水势是不是会更大?”
他有些兴奋。
以前看电视里修真小说,主角都说什么“闭关突破”,他还觉得夸张。现在自己站在这方天地里,才明白那份渴望。
“试试。”
他盘膝坐在井边,运转清静经。
这一次,他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体内经脉的运行轨迹上。
炼气二重的真气,如溪水潺潺,流转不息。他试着让这道溪水去冲击几处较为窄小的经脉。
清静经中提到,炼气期一共要打通十二条经脉,每打通四条,修为就提升一重。
他现在已经打通了五条。
“第六条在右侧肩井附近,那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他引着真气,一下一下地冲。
开始几次,那团“棉花”纹丝不动。
厦海不急。他调匀呼吸,让真气越聚越粗,像蓄满水的闸口。
“来。”
猛地一放。
“噗。”
极其细微的一声响,像是针尖刺破了气球。
第六条经脉,通了。
厦海只觉右肩一热,好像有一股暖流从肩头炸开,散入整条右臂。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一麻,像是过了电。
然后是第七、第八条。
这两条比第六条更顺畅,真气一到,如热汤泼雪,畅通无阻。
“轰——”
他小腹处一阵滚烫,随后全身经脉同时亮起,像有无数细小火焰在皮肉之下游走。
“炼气三重!”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打在地上,竟然卷起一小撮灰尘,在地面上滚了半圈才散开。
“真成气候了……”他喃喃。
再看那口井,水势果然又涨了几分。
泉水已没过井底,差不多有一尺深,清亮亮的一片,像嵌在井里的一块温润碧玉。
“好。”厦海站起来,握了握拳,“越来越顺手了。”
炼气三重的变化,到了现实中,更明显。
厦海出了空间,只觉得耳聪目明。远处马路上汽车的发动机声,他能分辨出哪辆是柴油车,哪辆是汽油车。几个在楼下聊天的房客,他们的声音像被放大了三成。
而力气呢?
他在房间里,用右手握住门框,轻轻一撑,身子便离地而起,像一根羽毛。
不是跳起来,是浮起来。
“御风步的雏形……”他落地后,眼中泛光,“炼气三重,足以施展一些基础身法了。”
可惜房间太小,施展不开。
他出了门,拐进旅馆后面一条僻静的小巷,左右看看没人。
然后他提气,脚尖在地面上一点。
“嗖——”
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夜猫,斜斜地窜了出去,一步就是三四米。
厦海连蹬几脚,身形在几栋旧楼之间飞快穿梭。耳边风呼呼地响,脚下的地像一匹被抽打着的黑布,飞速后退。
“呼——”他停在巷尾,脸不红,气不喘。
“在市区里,这已经比电动车快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这种身法,不能当着普通人的面用。否则就不是医术,而是惊世骇俗了。”
他并不怕事,但眼下,他还没有高调到那个地步的资本。
接下来几天,厦海白天看铺子、摆摊,晚上进入空间修炼、种药、炼药。
日子过得极有规律。
装修队确实卖力。三天半,一楼的地面已经铺好,药柜也打出了雏形。工头每天向他汇报两次进度,比汇报何远山还勤快。
何远山那边也打了电话来。
“厦医生,腿已经能下地了。”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今天我在屋里走了两步,真的不疼!”
“我说过,五到七天能下地。”厦海说,“不过别走多,让骨头再长两天。”
“明白明白。”何远山哈哈笑着,“对了,我夫人最近总说脸色不好,想让你给看看。”
“开业之后,让夫人来医馆。”
“好,那我让她第一个排队。”
挂了电话,厦海望着窗外,觉得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直到第五天傍晚,王建国突然打来电话。
“兄弟,出事了。”
“你说。”
“我这边几个工友今天去你铺子附近转了转,发现济世堂的人在那儿踩点。而且不止一次了。”王建国的声音有些沉,“我听说,赵福海那老小子昨天跟两个社会人喝了一顿酒,里面有个叫‘刀疤强’的,是城北一带出了名的混子。”
“他找了人?”
“八成是要给你捣乱。你铺子还在装修,最怕这个。”
厦海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是刀疤强?”他问。
“确定。”王建国说,“那小子以前是青狼帮的,后来青狼帮散了,他就跟几个兄弟在城北偷鸡摸狗。赵福海跟他是同乡。”
“你觉着,他会怎么干?”
“无非两种。”王建国分析道,“要么趁夜里来砸你玻璃、泼油漆,要么等你开业那天来闹场。城北这边干装修的、开店的,不少都被他祸害过。”
“知道了。”厦海说,“王哥,你在工地上找几个胆大的兄弟,今晚帮我守一下铺子。但不要动手,看见什么,马上给我打电话。”
“那你自己……”
“我在铺子里等他们。”
王建国愣了一下。
“兄弟,你一个人?那可是……”
“放心。”厦海说,“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幕。
城北的夜,灯火零落。
像一头藏在水下的兽,正慢慢张开嘴。
晚上十点,装修队已经走了。
厦海一个人站在尚未完工的医馆里。
电是临时接的,几个灯泡挂在四周,把白灰墙照得雪亮。空气里混着油漆味、木屑味和水泥味。
他拉过一张工人用的马凳,坐在正对门口的地方,闭目养神。
十一点,街上行人渐稀。
十二点,路边的烧烤摊开始收摊,远处麻将馆还亮着灯。
一点,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一辆夜班出租车沙沙地驶过。
厦海没有睡。
他的神识早已铺开,像一张网,罩住了附近五十米的每一寸地面。
灵泉恢复后,他的神识范围也大了不少。五十米内,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变化,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两点十六分。
他睁开了眼睛。
“来了。”
不是脚步声。
是三道呼吸声。从东边的小巷里拐过来,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朝医馆靠近。
一个粗重,一个急促,还有一个在拼命压抑着呼吸。
厦海在黑暗中站起身。
“三只老鼠。”他自语。
刀疤强今晚带了两样东西。
一根钢管,一桶红漆。
他们三个人,专挑没有路灯的小路走,像三条灰鼠。到了医馆后门,刀疤强朝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一会儿从正门砸。油漆泼在药柜上,泼完就走。”他压低声音,“别跟人照面。”
那两个小子一个瘦,一个矮,都是这片的街油子,平时欺软怕硬,听说只是砸店,比被叫去干别的还来劲。
“强哥,那铺子要是有人呢?”瘦子小声问。
“这大半夜的,铺子连门都没装好,能有什么人?”刀疤强嗤了一声,“就算有人,把他按地上就完了。”
他摸出烟,叼在嘴里,正要点。
火光还没亮起,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点烟之前,问过主人没有?”
三个人同时一激灵。
那声音离他们不到五米,就在后门边上。
刀疤强唰地扭头。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出一个人影。
那人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兜里。清瘦、不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像两颗沉在深水里的寒星。
厦海。
“操!有人!”瘦子叫了一声,转身要跑。
可他只跑了一步,就撞上一道无形的气墙。
“啪。”
他整个人倒仰回来,摔在地上。
“有、有东西!”他惊恐地往后退。
刀疤强脸色变了。
他见过打架不要命的,也见过会功夫的。可这种还没近身就让人倒飞出去的手段,他头一次见。
“你……你是什么人?”
“这铺子的老板。”厦海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也是,你们以后见了要绕着走的人。”
刀疤强咽了口唾沫。
但他这种混街面的人,越怕越凶。
“管你是什么老板!给我上!”
他挥着钢管冲了上来。
厦海只一偏头。
钢管“呼”地从他耳边扫过,带着风声。
“太慢。”
“你他妈——”
刀疤强又砸。
厦海伸出左手。
“啪。”
钢管被他轻轻巧巧地握住,纹丝不动。
刀疤强用力往回抽,脸憋得通红。
那钢管像焊在铁块上一样。
“没吃饭?”厦海问。
话落,他手腕一拧。
“嘎吱——”
钢管从他手握处弯了下去,像一根烧过的蜡烛。
刀疤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你……”
“还给你。”
厦海手一松,刀疤强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根弯曲的钢管滚到他脚边,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剩下那个矮子早吓得瘫坐在地,手里的红漆泼了一地,像血一样漫开。
“我今晚不报警。”厦海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因为报警,最多拘留几天,出来你们还会来。”
他蹲下身,声音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刀疤强耳朵里。
“赵福海让你来的,我知道。你回去替我带句话——”
他顿了顿。
“济世堂的事,我会亲自登门。让他准备好。”
刀疤强拼命点头。
“滚。”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巷口。
厦海站起身,看着地上的红漆和弯曲的钢管,摇了摇头。
“一桶漆一百多块,可惜了。”
第二天,王建国听说之后,又惊又气。
“你一个人把他们打跑了?”他眼睛瞪得老大,“刀疤强那小子可是个狠角色,以前在城北……”
“没打。”厦海摆摆手,“我就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自己吓跑了。”
王建国半信半疑。
但厦海不再多解释。
这件事很快在城北传开了。
有人绘声绘色地说,新来的“厦神医”会功夫,一个人把三个混混从铺子里打了出来,还徒手掰弯了钢管。
也有人说,是那三个混混自己摔的。
但不论怎么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厦海的铺子附近转悠。
王建国还打听到,刀疤强第二天就回了老家,说是“身体不舒服”。
“你把人家魂都吓掉了。”王建国哈哈笑。
厦海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用不了多久,更多双眼睛会看过来。
有些东西,藏是藏不住的。
他必须加快脚步。
七月末,医馆装修完毕。
白墙、原木、青砖地板。门头上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厦氏中医馆”五个大字。
厦海站在门前,看着这五个字。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匾额上的金字映得发亮,像有火在字里烧。
“终于,可以坐诊了。”
他推开那扇新漆的木门。
药柜整整齐齐,诊室窗明几净。
空气里还带着松木和油漆的味道。
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在桥洞里捡石头的流浪汉,正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厦医生。
是未来的“厦神医”。
“明天开业。”
他低声说道,右手不自觉地按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太极图正缓缓转动,像在回应着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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