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八月,热得像是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加了把柴火。
江城火车站出站口,人潮汹涌,西装革履的都市男女行色匆匆。然而,在这片现代化的钢铁森林中,却突兀地挤进来一个极其违和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道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上挽着个发髻,斜插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木簪。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破旧帆布包,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绿皮火车票。
王小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汽车尾气和煎饼果子味的空气,眉头紧锁。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驾鹤西去前,非让我下山退三桩婚约。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指腹为婚、娃娃亲?”王小凯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罗盘。
这罗盘边缘都被磨得包浆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刻度透着一股子沧桑。
“您说您当年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欠下这么多风流债,非得让徒弟我来擦屁股?还说什么‘了结尘缘,方能得证大道’,我看您就是怕我在这山上把您那点可怜的香火钱全偷买辣条吃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王小凯的眼神却清明如水。他自幼被师父在太乙道庭收养,除了画符念咒、捉鬼降妖,就是背诵那些晦涩难懂的道藏。如今师父羽化,他这太乙道庭唯一的传人,也只能背着这破包,来这红尘俗世走一遭。
按照师父留下的地址,第一站,便是江城赫赫有名的柳氏集团。
……
柳氏大厦,江城地标性建筑,足足六十八层,直插云霄。
王小凯站在大厦一楼的旋转玻璃门外,仰着头,眯起眼睛打量着这栋庞然大物。他手中的八卦罗盘指针正在疯狂地旋转,最后死死地指向了大厦的顶层,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在吸引着他。
“啧啧啧,好一个‘阴煞聚宝盆’。”王小凯啧啧称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柳家的董事长是个狠人啊,居然敢把公司建在这种极阴之地的阵眼上。这哪是聚宝盆,这分明是聚鬼盆。怪不得师父让我赶紧下山,这柳家大小姐的命,怕是已经悬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走进了冷气十足的大厦。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前台小姐看着这个仿佛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道士,愣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
“我找你们董事长,柳如。”王小凯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封,拍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我是她未婚夫,王小凯。我来退婚的,顺便要点青春损失费。”
前台小姐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未婚夫?退婚?还要青春损失费?这年头,碰瓷的都这么有文化底蕴了吗?
“先生,请您不要开玩笑,我们董事长很忙的……”
“我没开玩笑。”王小凯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头顶,“我掐指一算,你们董事长现在应该正头疼得厉害,而且,她办公室里的冷气是不是开得特别足?你告诉她,太乙道庭王小凯,能治她的头疼。”
前台小姐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确实,最近董事长因为严重的偏头痛,脾气暴躁到了极点,而且她的办公室空调坏了三天,修理工就是修不好,温度低得像冰窖。
五分钟后,王小凯被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请”到了第六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红木双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宽敞豪华的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背影笔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你就是王小凯?”女人的声音清冷,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正是在下。”王小凯毫不客气地走到真皮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顺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枸杞水。
柳如转过身。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五官精致,眉眼如画,但此刻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她的眉心处,萦绕着一层常人根本看不见的淡淡黑气。
柳如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道袍、毫无形象可言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本以为那个死老头子临终前逼她定下的娃娃亲,对方会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没想到是个神棍。
“王道士,我不管你师父当年对我爷爷有什么恩惠,这桩婚事,我从来没承认过。”柳如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推到桌子边缘。
“这里是一百万。拿了钱,立刻从我的公司滚出去。如果你敢在外面打着柳氏集团未婚夫的旗号招摇撞骗,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王小凯瞥了一眼那张支票,叹了口气。
“柳总,格局小了。一百万,连我师父当年给你爷爷布的那个‘七星续命阵’的利息都不够。”
柳如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钱我不缺,但我今天来,确实是为了退婚。”王小凯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直视柳如那双冰冷的眸子,“不过,退婚可以,这钱你得换个名目给我。”
“什么名目?”柳如冷笑。
“精神损失费,外加……保护费。”王小凯伸出两根手指,“你最近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有人在床底下磨牙?而且一到半夜,脖子后面就像是有冰块在贴着,怎么盖被子都没用?”
柳如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强装镇定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王小凯突然收起了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夹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箓,口中低喝一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团耀眼的火光。与此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快若闪电般点在了柳如的眉心。
“啊!”柳如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只觉得眉心处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气顺着指尖被强行逼出。
“吱——”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指甲刮擦玻璃的凄厉惨叫,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柳如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看到,在那团符火燃烧的灰烬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狰狞的鬼脸,随后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什么……”柳如双腿一软,跌坐在老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感觉压在心头好几年的那块巨石,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这是你办公室风水局里的‘住客’。”王小凯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柳总,你这大厦建在阴煞聚宝盆上,你作为董事长,天天坐在这阵眼上,不被吸干阳气才怪。你刚才看到的,不过是个被阴气滋养出来的游魂罢了。”
柳如死死地盯着王小凯,胸口剧烈起伏。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二十多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你未婚夫,王小凯。”王小凯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在柳如对面,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露出一个让柳如感到极其危险的微笑。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退婚的条件了吗?”
柳如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商人的本能让她迅速抓住了重点:“你要多少?”
“不多。”王小凯伸出一只手掌,晃了晃,“柳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作为我替你压制这阴煞聚宝盆的‘保护费’。当然,如果你觉得亏,我现在就可以走,顺便把你刚才看到的画面发到网上去。”
“你这是在敲诈!”柳如咬牙切齿。
“不,这是等价交换。”王小凯耸了耸肩,“你的命,难道还不值半个公司?”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柳如看着王小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决绝。
“好,我给你。但如果你是个骗子,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成交。”王小凯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赢了。不仅赢了退婚费,还赢了一个极品“长期饭票”。
只是,当王小凯转身看向窗外繁华的江城夜景时,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那两封还没送出去的退婚书,心里暗自嘀咕:
“师父啊,这柳家大小姐的命格,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这阴煞聚宝盆的背后,恐怕不只是风水问题那么简单……”
窗外,一阵阴风吹过,卷起漫天落叶。一场围绕着退婚、风水与豪门恩怨的惊天迷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