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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tal Principle

Chapter 7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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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Mortal Princi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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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酌到灰楼南侧那条巷子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上来。巷口第一户人家门框上那块铁皮在晨光里泛着哑光,他走近了才看清铁皮上刻的"31"是手工錾的,笔画的沟槽深浅不一,像是用钝凿子一下一下敲出来的。他站在门前敲了三下。门里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三下,隔着门板听到里面传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动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节奏。门拉开了一道缝,昨天的老太太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目光从沈酌脸上扫过之后把门拉开了一整扇。

"进来坐。"她说。没问他来干什么,像是一直在等着有人来。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被扫得很干净,墙角码着三摞蜂窝煤,上面盖了一块塑料布。老太太领他穿过院子进了堂屋,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桌面是木头的,漆面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她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坐到了桌子对面。

"你是昨天坐那辆灰车里的。"她说。语气里没有问号,"你来是为了水泵的事。"

沈酌点了下头。"你说昨天下午泵停了两个小时。以前出过类似的情况吗?"

老太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喝水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桌面,像在想什么事情。"以前也出过。1998年夏天停过一次,停了三天。后来有人来修好了。2005年秋天停过一次,停了一晚上,第二天自己好了。今年是第三次。"

1998年和2005年。两段跟32号井的事件同频的时间节点。沈酌把这两个年份记了下来。"修水泵的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老太太想了想。"1998年来的是个高个子,戴眼镜,穿深色外套。修了一天一夜,走之前把井盖盖好了,跟我说'以后水泵再出问题不要打市政电话。打这个号。'"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旧纸片,边角已经磨毛了。她展开来递给他——纸片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区号是江城的,号码只有七位。纸片背面印着一行红色的字:"城南综合管理办公室",底下是一个已经模糊了的公章轮廓。

沈酌把纸片翻过来看背面。公章轮廓跟老杨昨天拿来的那张报修单上的圆形章印是同一枚,"城"字的半边轮廓能对上。城南综合管理办公室——段红衣查档案的时候提过这个机构,1988年移交给它管理。

"2005年那次呢?"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把杯子放下,双手放在桌面上合拢了。"2005年那次不一样。那次不是有人来修。是我自己发现的。那天晚上水泵停了之后我下去看,井盖上被人放了一本旧书,书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今晚别用水'。"她的目光停在了桌面上那道木纹上,"我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夹了一张地图。地图上画了一些圈。我没看懂,但我觉得放书的人是在告诉我什么。后来我把地图放进柜子里了。"

"那本地图还在吗?"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堂屋角落一个老式的橱柜前面,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翻了翻。她翻了一会儿抽出一本薄薄的旧书——封面是深绿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题。她把书放在桌上推过来。沈酌翻开封面,内页是空白。但书的中段夹着一张折好的地图,纸张泛黄边缘卷曲。他展开来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局部地形图,画的是灰楼周边方圆两公里的区域。图上有用红笔画了七个圆圈,分布位置跟段红衣父亲那张表上的28到34号位置完全一致。七个圆圈的正中间他用左手食指点了一下,正中间那个位置被红笔画了一个小的问号。

在七个圆圈的上方,图的边角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循环的边界。不要走到中间去。"

他把地图翻过来。背面中间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从灰楼的方向指向32号井,然后在32号井的位置拐了一个弯朝东南延伸了二百米,铁门的位置,停在了"底"那个地方。箭头的末端被画成了分叉——一路继续向东南,一路折返向西北。两条分叉线画到地图的边缘就断了,像是画图的人没画完。

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她的双手又合拢了,握在身前。沈酌抬头看她的时候她正好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放书和纸条的人,"她说,"是个女的。瘦瘦的,头发到肩膀。她那天晚上来敲门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右手腕——上面有一片粉色的东西。"

沈酌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来。"她来敲门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这个井盖下面的东西明天早上会动。你今晚别开泵。我明天来处理。'"老太太顿了一下,"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井盖边上放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灰蓝色的。就是你们昨天从那边挖出来的那本。"

沈酌把那本地图收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谢过老太太,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皮门上的"31"刻字。沟槽里的铁锈已经氧化成深褐色了,刻字的时间比黎婉来的2005年要早得多——他看了一眼字体风格,凿痕的走线方式跟那间地下室里墙上的手印旁边的日期刻字是一样的。同一种刻法,同一个方向,同一种力道。31号门上的编号跟地下室墙上的日期是同一个时刻、同一个人刻的。

他走出了巷子。巷口右转之后他停了一下,低头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昨天拍下来的那张"存档编号Ⅳ-07"报修单。老杨说这张单子的纸张是1995年之前城水水务用的公函纸。老太太说1998年有人来修水泵的时候给她留了一张"城南综合管理办公室"的纸片。1988年32号井移交给同一个机构。他站在巷口把这三条信息并排放着看了看,中间的那根线慢慢变粗了。

他在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后勤处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之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黎琤发了一条消息:"我昨天晚上把灰蓝色笔记本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有一页我之前没注意到——夹在封皮内衬和之间的隔层里。那一页的纸是单独的,写着一行字:'C在1988年4月做了两件事。签了灰楼协议。封了32号井。'"

沈酌站在路边把这条消息读了两次。C是陈默。他在同一个月做了两件事,一件公开,一件封存。灰楼协议让外界知道他跟异常签了约。封32号井是另一件事。老太太说1998年有人来修水泵,穿着深色外套戴眼镜。陈默1998年还活着,还在活动。他在1998年来31号修过水泵,给老太太留了城南综合管理办公室的联系方式。他一直在管这条线,从1988年封井到1998年修泵到2005年黎婉来放笔记——陈默一直在。他直到2008年才失踪。

沈酌站在路边继续往前走。路过了31号巷口之后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31号、灰楼、32号井、铁门、那棵老槐树。这五个点在他的脑子里连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老槐树在四边形的一个角上。他从口袋掏出地图展开来又看了一眼,七个圆圈中间那个问号在灰楼和32号井之间偏南的位置,正好在四边形内部。那是一个没被编号标记过的空间。七个编号围着一个中心。像一个不完整的轮子,辐条还没有连上圆心。

他把地图折好收回口袋里,加快脚步往后勤处走。走了一百多米之后他的手机又亮了。这一回是段红衣打的电话。他接起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点:"我爸那个日志我昨天晚上翻到了。1994年第二把锁换锁的那个'C',我爸在日志里写着——'C把钥匙留了两份。一份在档案室的保险柜里,另一份他交给了31号的住户。'"

沈酌的脚步停了一下。老太太说1998年来修水泵的人是深色外套戴眼镜。陈默把另一把钥匙交给了31号住户。1998年来修水泵的时候他用的是那把钥匙。老太太至今还住在那儿,那把钥匙可能还在她手上。他知道她一直在等他来拿。

"我现在回去。"他说。他站在路中间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转身朝31号巷子方向跑了回去。风从他耳朵边上刮过去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他跑到那扇刻着"31"的铁皮门前的时候刚站稳,门就自己开了。

老太太站在门内,手里摊开着一张叠好的旧油布。油布上放着一把铁钥匙,老式的,钥匙柄处缠了一圈黑胶布。她把钥匙拿起来递过来的时候手没有抖。"那个人说把钥匙交给'第二个走进巷子的年轻人'。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2005年秋天那个女的。她不是来拿钥匙的,她是来放东西的。"

沈酌接过那把钥匙。钥匙柄缠的黑胶布已经发硬了,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旧铁的底色。他在手心里握紧了那把钥匙,铁的温度透过胶布传到他掌纹的凹陷里。他感觉到钥匙柄下面有凹凸的纹路,翻过来借着光看了看——柄的背面被人用尖物刻了三个小字,笔划很浅,几乎被胶布覆盖住了:"C的备用。"

他站在31号门口把那三个字读了两遍。他握着那把钥匙没有松开手。胶布边缘翘起来的那个角在他手心里硌着,像一个很小的、很旧的记号在提醒他什么。他听见自己呼吸平稳地经过喉咙又落回胸腔,像一条通道深处被推开了一扇门之后空气重新找到的平衡。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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