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部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屋里的空调嗡嗡直响，带着一股沉闷的味儿。HR没抬头，指间推过来几页纸，“林辰，如果没问题就签了吧。”林辰扫了一眼，全额薪资清零，绩效作废，年终分红一笔勾销。等于说他工作了半年多，到头来一分钱拿不着，还得背着个工作失误的锅滚蛋。他没说话，拿起笔，刷刷签完。
这下HR倒愣了，手里的保温杯晃了晃，热水差点洒出来。干了这么些年人事，见过哭的闹的撒泼的，没见过签得这么利索的。她忍不住问道：“你不仔细看看？确定没问题？”
“看了，没问题。”林辰放下笔，“可以走了吧。”
“呃……可以。”
门轻轻合上，屋里的人立刻炸开窃窃私语：
“傻吧这人？被坑成这样还能这么淡定的？”
“纯纯大冤种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林辰没回头，心底只剩麻木。电梯里，镜面映出一张憔悴的脸，眼底全是红血丝。他盯着自己，突然觉得很荒诞。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为了保住这份工作，他拼了命地干。别人下班他加班，周末全组休息他一个人泡在公司，困了趴在工位上眯半小时接着干。张伟手里那两个核心项目，他一句“能者多劳”，脏活累活全甩了过来。他信了，信踏实干活就会有回报。
结果呢？项目收尾出了点小纰漏，张伟转头就把锅全甩他头上，跑到领导面前装委屈，一口咬定是林辰自己非要独立负责，他说什么都不管用。领导在乎真相吗？公司只需要一个背锅的。老实、不会来事、没背景的林辰，就是现成的祭品。
张伟靠着圆滑钻营，升职加薪带薪休假。林辰拼死拼活干了仨月，结果当众被踢出门。走出写字楼，阳光刺眼，他浑身发冷手机震个不停，公司群炸了。
“听说林辰被开了？太解气了吧！”
“真的，我亲眼看他签的字，一分赔偿没有，纯白干！”
“天天卷天天卷，卷到最后被优化，笑死。”
“替张伟扛仨月活，人家升职他滚蛋，内卷狗实锤。”
“老实当工具人，活该！”
底下清一色幸灾乐祸，没一个人提他这三个月干了多少活儿。林辰划着屏幕，没发怒，没委屈，只觉得厌倦。紧跟着刷到张伟的朋友圈，照片是干净的独立工位，茶和绿植摆得整整齐齐。配文：“职场就是战场，选对赛道、站对队伍，比瞎努力更重要。可惜有些人只知道埋头死卷，一辈子打工的命。”
评论区一堆前同事跟风舔：
“伟哥通透！”
“跟着伟哥才有前途，不像某些人只会蛮干。”
林辰看了几秒，没点赞没评论，退出了界面。狗咬人一口，人没必要咬回去。然后催收短信准时到了：【您本月房贷12000元，逾期3天，今日未结清将上报征信，启动催收流程。】他点开余额：4237.5。一万二的房贷，一半都凑不齐。工现在作没了，钱断了，债务压身。通讯录翻了个遍，几百个联系人，翻到底都没找着一个能开口借钱的人。人走茶凉，大家都挺忙的。
林辰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了。求人不如求己，这年头谁都不靠。房东电话接着就打了进来，尖着嗓子吼：“林辰！房租到底拖到什么时候？！明天再不交，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我这房子不愁租，有的是人抢！”
“知道了。”他淡声应。
“知道有屁用！次次拖！明天看不到钱，我可赶人了啊！”电话啪地挂了。
林辰站在天桥上，看着底下车水马龙。万家灯火，没一盏是为他亮的。在这座城市熬了三年，落得个一无所有。他没崩溃，也没哭。就是站着，冷静地盘算：房租、房贷、吃喝，接下来该怎么活。经过网吧时，屏幕上正播着那款双端互通游戏《寰宇沙盘》的全服公会战。顶级公会通宵内卷，抢BOSS首杀、抢资源榜，弹幕滚成一片：
“肝就完了！努力必有出路！”
“大佬太强了！拼命卷才能登顶！”
林辰看着那场热闹，觉得可笑。
游戏里内卷，以为能登顶，现实里他内卷三年，换来失业背债、人人嫌弃。努力奋斗？内卷拼搏？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老实干活的一无所有，投机钻营的风生水起。这世道真他妈离谱。深夜，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出租屋。房东早断了水电，楼道黑漆漆一片，房间冰冷，没灯没热水。他蹲在门口，又翻了一遍通讯录。熟悉的名字密密麻麻，风光时全是熟人，落魄时没一个敢沾边。成年人的世界就这个操性。人走茶凉是常态，落井下石是人情，雪中送炭？那是奢侈品。
已经没路走了。他掏出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想起大学时候注册的《寰宇沙盘》老号。毕业工作后就没时间玩了，号一直扔着，仓库里囤着堆过时破材料，现在估计一文不值。反正已经这么烂了，不如烂到底，他点开游戏，登录。整个游戏界面焕然一新，全是新副本新装备新活动。全服频道热火朝天，满屏都是抢首杀、争资源的系统公告。所有人都在卷。林辰没兴趣，现实卷够了，游戏里他想躺平。
他直接点开地图，锁定了整片服务器最冷门的废地“旧矿区”。地图标注鲜红大字：【已废弃，无任何资源产出，系统废弃地块】。荒无人烟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林辰操纵角色走了进去，别人挤破头抢顶级资源，他偏要待在没人要的废土里歇着。就在他踏入矿区的瞬间，屏幕闪了一下，一道暗金色弹窗直接覆盖了整个界面，字体厚重，画风完全不像普通游戏页面：
【检测到纯白原初适配者。】
【是否激活创世级原生权限？】
林辰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缩，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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