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豪酒店,顶层会议室。
窗帘全部拉上了,灯只开了半圈,房间里的光线压得很低。长桌一侧坐着秦尘,另一侧坐着沈清瑶,雷战站在墙边,手里拿着那张北境边防全图。
秦尘把照片、地图、信纸一字排开在桌面上,让雷战过了一遍。
雷战看完信上最后一行字,抬起头,看向秦尘:"龙王,那个模仿您笔迹的人,有怀疑对象吗?"
"有。"秦尘靠在椅背上,"但不确定。"
沈清瑶追问:"谁?"
秦尘没直接回答,看向雷战:"你去过北境几次?"
"这三年,每年去两次。都是秘密潜入,但没深入指挥中心,只在外围活动。"雷战说。
"你见过顾长风身边那些人吗?"
"见过资料,没碰过面。"雷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份电子名单,递到秦尘面前,"龙王,这是我这三年断断续续收集的北境指挥中心现任人员名单。"
秦尘接过手机,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大部分人他不认识,都是顾长风上位之后提拔的新人。但扫到中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停在一个名字上。
"陈秘书。"秦尘念出来,"原名陈北川,现任北境指挥中心秘书处主任。"
雷战点头:"这个人,是顾长风上位之后第二年提上来的。据说笔头很硬,所有公文签发都经过他手。"
秦尘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陈北川,三年前是北境后勤处的一个文员,负责抄录文件。我出事前三个月,他刚被调进指挥中心秘书处。"
沈清瑶立刻明白了:"他能接触你的签字流程。"
"不但能接触。"秦尘把手机还给雷战,"他还见过我签字时的习惯——哪里用力,哪里连笔,收尾怎么带。如果有人在模仿我的笔迹,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雷战开口:"龙王,那就直接去白城,把他揪出来?"
秦尘摇头。他从桌上拿起墨七的那封信,指着第四段:"墨七说得很清楚——先去铁岭镇,抓周松山。周松山手里掐着帝都林家跟顾长风之间的资金链条,抓到他把这条链子扯出来,才能让林家翻不了身。直接冲进白城抓人,那是打草惊蛇。"
"那就按墨七说的办。"沈清瑶说,"先去铁岭镇。"
秦尘看了一眼地图,铁岭镇在白城以北三百公里,靠近边境线。位置偏,人少,顾长风把周松山塞到那种地方,就是不想让别人找到他。
"雷战。"秦尘说。
"在。"
"今晚开始准备。三辆车,人数不要太多,十个人以内。轻装上路,不暴露身份。"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早上。"秦尘把墨七的信收起来,"明天一整天,把铁岭镇周边的地形摸清楚。"
"是。"
雷战推门出去准备了。
会议室里只剩秦尘和沈清瑶两个人。沈清瑶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顾长风和林长空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酒菜,像是刚刚碰完杯。
"秦尘。"她说。
"嗯。"
"如果那个陈北川真的是模仿你笔迹的人——他为什么?他跟你有仇?"
秦尘沉默了几秒:"陈北川有个哥哥,以前也是北境的人。我带的兵。"
"然后呢?"
"死了。"秦尘说,"那场绕后十七国联军的仗,我带出去十二个人,回来的时候只回来了十一个。陈北川的哥哥陈南川,就是那场仗里死的。"
沈清瑶怔住了。
"他怪你?"
"不知道。"秦尘站起来,"也许是。也许不是。但那场仗回来之后,他没来找过我,没说过一个字。后来他就被调去了后勤处,再后来调进了秘书处。我没太注意过这个人。"
沈清瑶看着他的背影:"那如果真的是他——你会怎么办?"
"先抓起来,问清楚。"秦尘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面看了一眼,帝豪酒店楼下一切正常,"他是模仿笔迹的刀。拿刀的人是谁,才是真正要问的。"
他说完放下窗帘,转身走向门口。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秦尘推门出去了。沈清瑶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桌面上那张照片。照片上顾长风满面红光,举着酒杯,对面坐着的林长空也在笑。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陈北川这个名字,然后站起来,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关灯离开。
当晚凌晨两点,帝豪酒店后门。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蹲在配电箱后面的阴影里,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酒店后门的方向。他蹲了快两个小时了,腿有点麻,换了个姿势继续蹲。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黑夹克猛地一抖,回头——雷战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身边还站着两个龙卫。
"拍什么呢?"雷战问。
黑夹克张嘴想喊,被龙卫一把捂住了嘴,手机被抽走,人直接被按在了地上。
三分钟后,黑夹克被拎进了会议室。灯全开了,他跪在中央,脸白得像纸。
秦尘坐在长桌后面,沈清瑶站在旁边。雷战把黑夹克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最新一张照片正好是酒店后门的远景。
"谁派你来的?"秦尘问。
黑夹克嘴唇哆嗦:"没……没人派我,我自己拍着玩的……"
雷战往前走了一步,一拳砸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桌面裂了一道缝。
"我问你最后一遍。"秦尘的声音很平,"谁派你来的。"
黑夹克的汗珠从额角滚下来,裤裆开始湿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秦尘的眼睛,整个人缩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
"林……林家的人。帝都林家本家的人……"
秦尘没动:"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三天前。有人打给我电话,说你……您在江海,让我盯住帝豪酒店,记录您什么时候走,走的时候带多少人,往哪个方向去……"
"你报过几次了?"
"一次……就一次……我还没来得及报第二次,就被抓了……"
沈清瑶在旁边冷笑:"第三次还不报?你刚才拍的已经存了。"
黑夹克哭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了我!"
秦尘没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了看后门的方向。
帝豪酒店后门那条街上空无一人。但秦尘知道,这条街上不止这一个盯梢的。他在江海闹出这么大动静,帝都林家不可能只派一个废物来盯。
"雷战。"他背对着所有人说。
"在。"
"今天晚上开始,帝豪外围所有盯梢的,全部拔掉。一个不留。"
"是。"
秦尘转过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黑夹克:"把你知道的电话号码、联系人、接头方式,全部写下来。写干净了,放你走。"
黑夹克连连磕头:"我写!我写!"
雷战带人把黑夹克押下去了。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瑶走到秦尘旁边:"林家知道你还在江海,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往哪走。"
"所以他们在外面布了人。"秦尘说,"这就说明——"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顾长风到现在还不知道墨七那张地图的事。他还以为我只是在江海摆摆谱,闹一闹就回去了。"
"那后天出发的事?"
"照常。"秦尘说,"但路线改一下。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走哪条路。"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丢下一句话:
"包括雷战。明天你单独跟我走一趟,去踩一条新的出城路线。谁都不告诉。"
门关上了。沈清瑶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桌面上那张北境地图的红圈标记,心里算着时间——后天出发。还剩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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