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比看上去深。
秦尘走在前面，沈清瑶跟在后面。两边的墙是老砖砌的，长了一些青苔，墙根堆着废弃的纸箱和杂物。越往里走，巷子越窄，头顶的电线上挂着几件晾晒的衣服，随风晃荡。
走到尽头，是一个很小的空场，摆着一个旧书摊。一张折叠桌上铺着一块灰布，上面码着几十本旧书，旁边放着一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大约六十岁，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翻一本泛黄的书。看到秦尘和沈清瑶走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书。
秦尘走到书摊前，停住。
老头没抬头，翻了一页，随口说了一句："要书啊？自己翻，三块一本。"
"我来拿东西。"秦尘说。
老头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书合上，抬头重新看了秦尘一眼。这一次看的比刚才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秦尘的左肩上。
"你左肩是不是老疼？"老头问。
秦尘眯了一下眼："墨七让你问的？"
老头没承认也没否认，弯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着。
"他让我告诉你——如果来的是个左肩有旧伤的男人，就把这个给他。如果是别人，这封信今天就在炉子里烧了。"
秦尘看了一眼信封，正面空白，没有任何字样。
"他人呢？"
"不清楚。"老头把信封推过来，"他只说，你看了信自然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秦尘接过信封，当着老头和沈清瑶的面撕开了。里面掏出来三样东西——
一张照片，一张地图，一页手写的信。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偏斜，像是从某个角落里隔着窗户拍的。画面是一间装修很讲究的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人。秦尘一眼就认出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张脸。
顾长风。穿着军装，肩章是金色的，坐在北境指挥中心的主位上。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都是西装打扮。其中一个正对着镜头，秦尘盯着看了三秒，认出来了。
"林长空。"他低声说。
沈清瑶凑过来看："谁？"
"帝都林家本家的长子。林家老爷子的嫡长孙，整个林氏家族下一任掌门人。"秦尘指着照片上那个西装男人的脸，"三年前，就是他去北境跟顾长风碰的面。墨七拍到了。"
沈清瑶倒吸了一口气："他在北境指挥中心里面？"
"顾长风让他进去的。"秦尘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字，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老大，当年的事，该翻了。"
落款：鬼眼。
秦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放在一边，展开第二样东西——那张地图。是一张北境边防全图，标注了所有哨所、防线、火力点和后勤通道。
但地图上用红笔做了很多圈注。
秦尘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眼神越沉。雷战昨天给他的那份布防图跟这张比，简直是幼儿园水平。
"这张图，"沈清瑶说，"比雷战那份详细太多了。"
"因为这是顾长风接手之后重新布的防。"秦尘的手指划过图上几个红圈位置，"他把所有我原来设防的哨所全撤了，全部换成自己人。旧部被贬到了边远哨所，最远的在三百公里以外。"
他指着地图角落一个位置："你看这里，三号边防哨所。位置最偏，补给最少，驻防兵力只有正常的一半。张猛、刘全、赵四海，这三个老营长，被发配到这种地方。"
沈清瑶看着那些红圈："墨七把这图画出来，是想告诉你从哪开始？"
"嗯。"秦尘把地图折好，然后拿起第三样东西——那页手写的信，字迹比照片背面更潦草，像是一口气写下来的：
"老大，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你自己判断。
第一，顾长风跟帝都林家的第一次碰面，比你出事的时间早十天。也就是说，你的行踪路线被出卖的那天，他们早就商量好了。林家负责出钱，顾长风负责递信，黑曜负责动手。三家分工明确。
第二，黑曜的人当时是从南边跨境来的。南境边防线被人在内部开了口子，放他们进来的。放行的指令，走的是你当年亲自批复的加密通道。但那道指令上的签名，是伪造的。有人在模仿你的笔迹。
第三，那个模仿你笔迹的人，至今还在北境指挥中心里面。
第四，周松山跑了的事我知道。他去的不是白城，是白城以北三百公里的铁岭镇。顾长风在那给他安排了地方。你要是北上，别直接进白城，先去铁岭镇抓周松山。抓到他，能撬开帝都林家跟顾长风之间全部的资金链条。
我暂时只能查到这些。剩下的，等你到了再说。
鬼眼。"
秦尘看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折好，和照片、地图一起放回信封里。
老头在旁边一直没走，看到他把东西都收好，才开口："他让我带句话。"
"说。"
"顾长风最近在招兵买马。从境外雇了一批人，说是'安保顾问'，实际上是黑曜那边的散兵。他在防备你北上了。"
秦尘把信封收进外套内袋里："还有吗？"
"还有一句。"老头说，"他说——'老大，我在北边等你。'"
说完，老头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旧书，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尘站在书摊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回去。
沈清瑶跟在他身边，走出巷子，回到车旁边。秦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沈清瑶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清瑶先开口："墨七说的'模仿你笔迹的人'——你有头绪吗？"
秦尘没回答。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前面空荡荡的巷口，像是在脑子里过什么人。
"当年能接触到我加密通道签字流程的，"他慢慢开口，"不超过五个人。顾长风、你爸、雷战、白起——"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三年前就死了。我亲眼看着下葬的。"
沈清瑶转头看着他："那墨七说那人还在北境指挥中心里面？"
秦尘没接话。他发动了车，挂挡，松开刹车。
车子缓缓驶出江海老街。
"先回帝豪。"秦尘说，"叫雷战来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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