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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eath the Traces

Chapter 6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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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Beneath the Tra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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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禾把白宇的支付记录、微信转账、银行卡流水、手机轨迹数据全部拉出来后,在刑侦支队三楼的会议室里搭起了一块“数据白板”。她用透明文件夹和彩色标签把海量信息分成七大类,密密麻麻,但每一张都贴得整整齐齐。沈砚走进去时,她正用红笔在白板边缘画一条时间轴,从七月中旬一直延伸到八月八号。

“白宇这个人,生活极其规律。”苏清禾转过身,把记号笔放下,“店里的生意不温不火,每天早晨八点半开门,晚上八点关门。社交圈子窄,没有赌博、没有高额消费、没有大额现金进出。最近三个月内,唯一一次异常消费,出现在七月二十二号。”

她点开一张银行流水截图,上面用黄色荧光笔标出了一行:“城北建材大市场,新宇建材经营部,消费金额两千七百八十元。”

沈砚走近看,备注里只有“建材”两个字,没有明细。

“我打电话过去查了。”苏清禾说,“新宇建材的老板说,七月二十二号下午,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买了四袋普通硅酸盐水泥、一卷蓝色防水雨布、两桶墙固、三袋沙子,还有几根木龙骨。全部用现金结的。”

“买水泥和蓝色防雨布。”沈砚低声重复,“能确认买家是白宇吗?”

苏清禾点开另一张图片,是一份手写收据,纸面粗糙,抬头是“新宇建材销售单”,下面写了一行字:“水泥四袋,P.O 42.5,蓝雨布一卷,墙固两桶,沙三袋,木龙骨四根。”合计金额,两千七百八十元。右下角的签名栏里,写着一个名字。

三个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杜文生。

周建国正好推门进来,刚喝了一口茶,看见苏清禾把收据照片投在屏幕上,口中的茶一停,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盯着那三个字,脸色从红到白,又由白转青。

“哪个杜文生?”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别他妈跟我说是我知道的那个杜文生。”

苏清禾没吭声,只把收据放大。签名的笔画清晰,尤其“杜”字左边一撇拉得很长,“生”字最后一横拖得极重。这种签法,和档案里某个人的笔迹特征,几乎一致。

“我查了白宇的手机通话记录。”苏清禾说,“七月二十一号晚上,他接了一个电话,时长四十七分钟。号码没有实名,但从基站看,来自城北翠屏公园附近。第二天,他去买了建材。而那个号码,后面再没出现。”

“所以那通电话,是他为什么买建材的原因?”沈砚问。

苏清禾点头:“我还顺手查了那个虚拟号码的基站轨迹。七月二十一号晚,它出现在翠屏公园北侧。那一片,正好是市司法局家属院。”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周建国重重坐进椅子里,额头上的青筋一下一下跳着。他盯着屏幕上的“杜文生”三个字,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案件里的鬼影。

沈砚看着他的反应,没有追问。他低头翻看自己手机里存的一段旧新闻。那是三年前的一则通报:省司法鉴定中心副主任杜文生,因在若干重大案件鉴定中程序违规、出具错误意见,被调离现职,降为一般干部。后来,通报悄悄从网上撤了,只剩一些零星的网页存档。

“周队,杜文生现在在哪儿?”沈砚问。

“市司法局。”周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法制宣传处,副处长。”

一个法制宣传处的副处长,和一家城东的小汽修店老板,中间隔得比海都远。但他们之间,出现了一通四十七分钟的电话,和一张写着杜文生名字的收据。

“这收据不能直接证明杜文生买过东西。”沈砚说,“七月的天气,建材市场全是人,谁都可以签个名字。但白宇不会无缘无故在买水泥之前,和一个司法系统的人长谈。苏清禾,白宇的通话记录里,还有没有其他杜文生相关号码?”

苏清禾摇头:“没有。我排查了白宇近半年的通话和社交软件,杜文生三个字只以这种形式出现过一次。那个虚拟号也再没有用过。”

“一次就够了。”沈砚说,“如果那通电话是在‘指示’白宇买建材,那买水泥和防雨布,就不是白宇自己的决定。他是被人安排的。”

“安排他买水泥干什么?”周建国问。

“水泥,出现在陈晚的雨衣擦痕上。”沈砚说,“蓝色防雨布,可能和陈晚指甲里的蓝色锦纶纤维同源。如果白宇是陈晚被接走的唯一人,而他买这些东西的时间,正好在案发前两周。那白宇,要么是在为杀人准备工具,要么是在替别人准备。”

他顿了顿:“我倾向于后者。因为白宇的店里有暗室,他拍过赵敏,还在照片后面写了那种话。一个对赵敏有感情的人,很难在赵敏死后,又用同样的手法杀了陈晚。而且,赵敏死的时候,白宇有不在场证明吗?”

周建国翻出手机里存的办案记录:“第一起案发时,白宇在店里,有附近停车场的监控为证。我们当时查过他,排除了。陈晚案发时,他的店已关,人失踪。”

“所以,白宇可能不是凶手。”沈砚说,“他是一个被卷进来的人。他知道凶手是谁,但他不能说,或者不敢说。他只能按照对方的指示,买建材、接陈晚、甚至……拍下赵敏最后的照片。”

苏清禾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沈砚,你的意思是,赵敏的照片不是白宇作为加害者拍的,而是他作为……作为……”

“作为一个被安排的‘记录者’。”沈砚接过话,“凶手在物色目标,白宇接近赵敏,拍下她的照片,写下那句‘她不会等我了’。这不是杀人后的告别,是杀人前的预兆。白宇知道赵敏会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周建国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呼吸粗重。

“杜文生。”他像在咬碎这个名字,“三年前,他被调走时,我是那个案子的主办。”

沈砚看着他:“当年他为什么被调走?”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转过身,眼神里有沈砚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愤怒。他压低声音:“三年前,有个女法医助理,从杜文生所在的司法鉴定中心楼顶掉下来,当场死亡。警方以自杀结案。但当时就有疑点,法医助理手上的抵抗伤,被认定是坠落前在楼顶边缘抓挠造成。她指甲里有些东西,当时没查清。后来家属闹,案子被压了。”

“那个女法医助理。”沈砚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叫什么名字?”

“叶琳。”周建国说,“二十六岁,和你一样,学法医的。她当时在司法鉴定中心实习,不到半年。”

沈砚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当然记得三年前那晚,那个倒在雨中的年轻女人。他被叫去现场协助,看见她的一双眼睛半睁着,被雨水灌满。他那时还没被调离,还穿着那身制服。

他记得,叶琳的手腕上有淤青,指甲缝里有深色的东西。他当时想查,但第二天就接到通知:案件由司法系统自行处理,省厅不介入。几天后,他被调离物证鉴定中心。

原来,所有的线头,从三年前那晚开始,就已经在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沈砚看向周建国:“如果白宇在买建材之前,接到的那通电话,是杜文生打的。那说明杜文生认识白宇,而且知道白宇和赵敏的关系。赵敏死时,杜文生有没有被调查过?”

“没有。”周建国摇头,“赵敏的社会关系里,根本没有杜文生。他的身份,在案子里连边都沾不上。”

“所以,他不是用社会关系和赵敏相连。”沈砚说,“他是用白宇连的。白宇是他的‘外勤’,替他干脏活,替他接触目标。赵敏死了,陈晚也死了,白宇也不见了。三个环节,杜文生都隐身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三个受害者的照片重新排了一遍,然后在旁边写下一个名字:叶琳。

“三年前,叶琳死在雨夜。三年后,赵敏、孙晓雅、陈晚,也死在雨夜。”沈砚说,“杜文生被调离,是因为叶琳的案子。他恨谁?恨调查他的人?恨司法鉴定中心?还是恨……叶琳本人?”

苏清禾忽然插话:“叶琳是法医助理,会不会她知道了一些司法鉴定造假的内幕,才被灭口的?杜文生现在是宣传处副处长,可三年前,他就是鉴定中心的副主任。叶琳的死,会不会和他直接有关?”

沈砚没有回答。他盯着白板上那条贯穿三个抛尸点的红线,脑子里快速地转着。

“查杜文生。”他最终说,“但先别打草惊蛇。苏清禾,把叶琳的旧案卷宗调出来,特别是她的尸检记录。如果可能,找到她当年的遗物。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她指甲里那点没查清的东西。”沈砚说,“如果三年后,陈晚指甲里的纤维和叶琳指甲里的东西,在化学成分上有一致性。那这个案子,就彻底不是一个连环杀人案了。”

他看向周建国:

“而是一个持续了三年,甚至更久的‘清理计划’。”

周建国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窗外,天阴了下来。云层压得极低,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

又要下雨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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