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西边的云层还透着一层灰白的光。沈夜站在永宁路23号对面的人行道上,手里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目光落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便利店店主的话还在脑子里转。顾老头死了,死因蹊跷,后院有棵枯海棠树,没人敢碰。这些信息拼不出完整的图,但至少让他确认了一点:这栋老宅不是普通的空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工单APP上那行字还挂着:收件人签收后,请将回执单交至晨光玩具厂旧址3号仓库。倒计时在跑,七十一小时零四十三分钟。
沈夜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穿过马路。
老宅的院墙是青灰色的砖砌的,约两米高,墙头爬满了枯藤。大门锁着,铁链缠了两圈,锁头已经锈死。但沈夜没打算走正门。他沿着院墙向东走了十几步,在一棵老槐树旁边停下来。树干和院墙之间有一道窄缝,勉强能侧身挤过去。
他侧过身,背包先塞过去,然后整个人贴着树干挤进了墙缝。背包里的东西不多:一瓶水、一卷胶带、一把瑞士军刀,还有一部手机。他本来想带手电筒,但下午出门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带。天色还没全黑,用手机照明就够了。
后院比他想像的要大。
地面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但石板本身很干净,像是经常被雨水冲刷。院子中央立着一棵枯海棠树,树干粗壮,树皮皲裂,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一样伸向天空。树下放着一张石桌,桌上落了一层灰。
沈夜没有急着靠近那棵树。他先绕着院墙走了一圈,确认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有明显的人为活动痕迹。院墙内侧刷着白灰,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青砖。他注意到靠近西北角的一处白灰剥落得比其他地方更整齐,边缘呈直线状,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处白灰。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刻痕,不是新伤,边缘已经磨圆了。沈夜眯起眼,把那道刻痕的形状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对着它拍了张照。
刻痕的形状很特殊。一个圆,中间穿过一条不规则的折线,像是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他见过这个符号。就在第一单工单的包裹里,陈默脖子上挂的那枚吊坠背面,刻着同样的图案。当时他没多想,以为是普通的装饰品。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装饰。
沈夜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棵枯海棠树上。便利店店主说,顾老头的魂守着那棵树,碰了会出事。他不太信这些,但他信一件事:如果这棵树上有什么,那一定是别人刻意留下的。
他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枝丫。枯枝在暮色里像黑色的血管,没有任何异常。他又低头看树根。树根周围的地面上有一圈浮土,颜色比周围的石板更深,像是最近被人翻动过。
沈夜蹲下来,用瑞士军刀拨开浮土。土不深,大约两指厚,下面露出一块灰白色的石板。石板的边缘不规整,像是被凿子凿出来的,和周围的青石板完全不同。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道缝隙,石板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正好够手指扣进去。
沈夜没有立刻掀开。他先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在看他,然后把石板轻轻抬起来。石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个灰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纸已经发黄发脆。
他把陶罐捧出来,放在石桌上。油纸揭开的一瞬间,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鼻而来。罐子里放着一只瓷骨灰盒,白底青花,盖子严丝合缝地扣着。
沈夜的手指停在半空。骨灰盒。顾老头的骨灰盒。便利店店主说顾老头死因蹊跷,骨灰盒却被埋在这棵枯海棠树下,这本身就很蹊跷。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掀开盒盖。
盒子里空荡荡的,没有骨灰,只有一张折叠的纸片。沈夜把纸片展开,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笔画有力:
“它认得每一个碰过它的人。”
沈夜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纸片折好,放回盒子里。他拿起骨灰盒,准备翻过来看看底部。他总觉得这个盒子不该这么简单。
骨灰盒翻过来的瞬间,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盒底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中间穿过一条不规则的折线。和他在院墙上看到的刻痕一模一样,和陈默脖子上那枚吊坠背面的图案一模一样。
沈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刻痕。刻痕很深,边缘锋利,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他掏出手机,对准盒底,按下快门。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听到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咬合在了一起。
沈夜猛地抬头。院门的方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正在缓缓合拢。他快步冲过去,手指扣住门缝,但门纹丝不动。铁门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巨大的“砰”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用力推了两下,门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他又试了试拉,门把手纹丝不动。沈夜后退两步,目光扫过门框。门框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卡扣,已经扣死了。
机关。他刚才拍照的闪光灯触发了某个感应装置。
沈夜没有浪费时间骂自己。他转身跑回院墙边,扒住墙头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上墙顶。他刚在墙头上稳住身体,就感觉到脚下一阵震动。墙顶内侧的砖块正在一块接一块地下沉,像一排按钮被依次按下。
他来不及多想,翻身跳回院内。落地的一瞬间,他听到墙头传来一阵细密的“咔咔”声,砖块恢复了原状,但墙顶边缘多出了一排细小的金属尖刺,沿着墙头密密排了一圈。
沈夜盯着那排尖刺,喉咙有些干。如果刚才他没跳下来,那些尖刺会扎穿他的手掌。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无服务”。信号被屏蔽了。
沈夜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墙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院门锁死了,墙头有机关,手机没信号。他现在被困在这座老宅的后院里,而外面的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他看了一眼天色。再拖下去,他翻墙只会更难——尖刺还在墙头等着。他不会死在这里。他还有太多事没查清楚:骨灰盒的来历、划痕的规律、林晓雨的名字。他要是困死在这座院子里,这些东西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把刚才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拍照触发了机关,机关锁死了院门和墙头。这说明这个机关是设计好的,有人提前知道会有入侵者,所以设下了这个陷阱。但如果是陷阱,为什么不直接置他于死地?锁门和扎刺,更像是要困住他,而不是杀他。
沈夜睁开眼,重新看向院子中央那棵枯海棠树。他刚才蹲过的地方,石板上的浮土被他拨开了。但就在那片浮土旁边,他注意到一道不自然的划痕——不是他留下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照向那道划痕。划痕很深,边缘平整,像是被某种金属反复刮过。沿着划痕的方向看去,地面上还有几道类似的痕迹,分布在石板之间,呈规律性排列——不是随意的磨损,而是有规律的轨迹。
沈夜的手指沿着其中一道划痕缓缓移动。这些划痕的间距几乎相等,方向一致,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反复运转留下的痕迹。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片石板地面。这片地面,不是普通的院子地面。
机关有规律可循。
他站起身,正要仔细查看地面,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有人正朝这扇院门走过来。
沈夜屏住呼吸。他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铁门的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住了。接着,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沈夜慢慢蹲下身,借着一丛杂草的掩蔽,把骨灰盒塞回陶罐,放回坑里,盖上石板,用浮土掩住。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脚步声还在门外,没有离开的迹象。
他把瑞士军刀握在手里,后背贴着院墙,目光落在地面那些规则的划痕上。机关有规律可循,但他没有时间去推演了。门外的人随时可能推开门——如果那人也有钥匙的话。
沈夜没有动,只是听着门外的动静,一只手死死扣着刀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地面那道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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