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好林婉的位置后,雷子站在一片空旷地,用摩斯代码在手臂上有节奏的拍打着自己的头部,他在传递坐标、人数、方位和进攻的时间。对面高出山头,用手电闪了3下,表示收到。
“什么时候动手?”我问
“十分钟后。”
我们刚走进宿舍门,爆炸就响了。
声音从后墙那边来的。轰的一声,然后是金属撕裂的声音——有人用车撞开了铁丝网。紧接着第二声,更近,像什么东西砸穿了铁皮。
哨楼上的灯灭了。围墙顶上的那排灯也被打灭了。整个园区一下子暗了大半。
院子里炸了锅。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保安提着枪冲进来大喊,叫我们安静待在宿舍。
雷子躲在门后,闪到保安面前,一拳打在他喉咙上。那个人连哼都没哼就倒了。手电筒滚到地上,光柱从地板扫到天花板,然后灭了。
“走。”雷子拿起枪说。
我跟着他冲出宿舍。院子里已经乱成一片。路灯还亮着,但围墙上的探照灯全灭了。枪声从正门方向传来,一下一下的,听声音是在还击。
后墙被撞开了一个大豁口,铁丝网卷起来挂在墙边上,像一块被撕开的布。两辆越野车停在豁口外面,车灯亮着,照得墙根一片白。六个人已经从车上下来了,一字排开贴着墙根走,步伐一致,肩膀齐平。有两个人已经摸到办公楼侧面,正蹲在窗户下面捣鼓锁扣。
秦虹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握着***枪:“雷子!这边!”
她看了一眼雷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秦蓝从车后座跳下来,肩上挎着一个长条背包,包挂在胸口勒紧,背上露出一截天线。她没说话,直接蹲在地上打开背包,里面是一台折叠无人机,她开始组装,动作很快,熟练得像拆一件不需要看的东西。
雷子猫着腰跑过去,我跟在后面。地上有一根断了的橡胶棍,我踩了一脚,差点滑倒。
秦虹递了一把枪给雷子,短管的,装了***。
“八个人,”她说,“分三组。一组正门,一组后墙,一组进楼。”
雷子接过枪:“楼里有人接应吗?”
“秦蓝的无人机已经进去了。地下室铁门指纹锁,两道。”
雷子把枪别在腰后,往办公楼方向走。我跟在他后面。经过办公楼侧墙的时候,二楼窗口有人朝下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我旁边的墙根上,溅了一脸灰。我没停,跟着雷子继续跑。
他从那扇黑窗户翻进去,我紧跟着翻。窗台里面有人蹲着——一个穿深色作战服的队员,握着消音手枪对着走廊方向。他看到雷子,说了一句:“一楼清了。”
走廊里躺着两个人,手脚都是软的。地下室的铁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黄光。锁口上有撬过的痕迹,撬了一半,没完全撬开。
雷子蹲下来看了一眼:“指纹锁?”
“双人权限。花豹和他二把手两个人各一道。”
“能破吗?”
“能。三分钟。”
“来不及了。”
雷子站起来,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枪,正在往楼下看。雷子没动,贴墙站着。
楼上那个人往下走了一步。铁皮楼梯被踩得咚咚响,像有人在敲一面空鼓。雷子侧身贴墙,等那个人走到转角处,抬手一拳砸在他脸上。那人往后仰,手里那根枪管扫过天花板上的灯,碎玻璃溅了一地。
雷子从他身上摸出一张卡,蹲下来试了一下第一道锁——绿灯亮了。
第二道锁没亮。
“差一张。”他说。
那个队员从二楼方向下来,手里又拿了一张卡,扔给雷子:“二把手办公室找到的,他在桌子底下,还在喘气。”
雷子把第二张卡贴上去。绿灯亮了。铁门咔嗒一声弹开。
他推门进去。门合上,锁舌弹回原位。
我蹲在走廊拐角,听着外面的枪声。有人在往办公楼这边跑,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秦蓝的无人机刚才从窗户飞出去了,还在半空中,螺旋桨的声音被枪声压着,低得像耳鸣。那个队员蹲在走廊转角,枪口对着大门方向,对我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铁门里面传来雷子的声音,隔着铁板有点模糊,但能听清内容:
“林婉?你爸让我们来的。”
然后我听到链条被扯开的声音,砸在地上,闷响。脚步声往门口走。
我攥紧了手里的枪。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楼下了。铁皮楼梯被踩得咚咚响,至少有两个人。那个队员蹲在转角,枪口对准楼梯口,没有回头,只侧了一下脸,像是用余光确认我的位置——他看到我蹲在铁门旁边,枪口朝外,就收回视线,重新盯住走廊入口。
铁门开了。雷子侧身出来,半扶着一个人。林婉,瘦得脱了相,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短袖,脚上没鞋。她站不太稳,雷子一只手架着她,另一只手里的枪对着走廊方向。
“走。”
他话音刚落,走廊入口就有人开枪了。子弹打在转角墙上,碎块崩了那个队员一脸。他回了一枪,对面的人闪了一下,没倒。
雷子把林婉往我这边推了一把:“带她走后墙。”
我接住她。她轻得吓人,胳膊搭在我肩上,骨头硌得我肩膀疼。后墙的豁口还在,铁丝网卷在边上。外面有车灯照着,亮得刺眼。我架着她往那个方向跑,脚底下坑坑洼洼的,踩到什么东西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没吭声,只软软地跟着我,头歪在我肩上,像睡着了一样。
我把她送到第一辆车旁边。秦虹已经在那里了,她拉开后车门,接过林婉往车里一塞,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喷火的窗口,合上车门,只说了两个字:“稳了。”
我回头看办公楼。
雷子还没出来。
院子里枪声已经稀疏了,偶尔响一下,很快又静下去。围墙上的探照灯亮了一盏回来,光柱扫过地面,照见几条横七竖八的脚印,还有被撞歪的铁皮门。我往办公楼方向走了几步,正想进去,雷子从侧窗翻了出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
他脸上有道口子,不大,正往外渗血。他伸手摸了一下,看了眼手上的红,说:“走。”
他往车那边走。我跟着他。
园区里还有几个人影在跑,分不清是保安还是别人,但在枪声彻底停下来的过程中,那些脚步正朝远离车辆的方向散开。最后一辆车的引擎已经响起来了,轮胎在碎石上碾了一下,车尾微微摆了一下,随即定住了方向。
我上了车。雷子坐在我旁边,把枪放在脚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秦蓝收了无人机,从前排递过来一卷纱布,没说话。雷子接过去按在脸上,纱布很快被血洇湿了一小片,他没管,就那么按着,开始用另一只手卷袖子。
车开了。后视镜里,园区的围墙越来越远,铁丝网豁口被甩在车灯照不到的地方,像一块被撕开的创可贴。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黑乎乎的香蕉林往后跑,什么也没想,脚底板疼得一阵一阵往上传。那片香蕉林越来越密,越来越矮,最后彻底被夜色吞进去。天边还没有亮,但那边隐约有一条淡灰色的边,像从地上浮起来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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