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过道上都蹲着人。我旁边坐了个去花都打工的中年妇女,抱着个编织袋,一路上嘴没停过,跟我讲她儿子在花都电子厂一个月挣四千五,包吃包住,问我去了能干啥。我说投奔堂哥,她点点头说“有亲戚好,有亲戚好”,然后从编织袋里掏了两个橘子塞给我,我没好意思要,她又硬塞回来,说“路上吃路上吃”。
火车到花都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我拎着那个黑色行李箱跟着人潮往外涌,花都火车站比我见过的江州站大了好几倍,站前广场上乌泱泱全是人,有举牌接站的,有蹲在地上吃盒饭的,还有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抽烟聊天的。空气里混着汗味儿、烟味儿、盒饭的油味儿,还有那种南方特有的潮乎乎的闷热,比江州还热,黏黏地贴在皮肤上。
我站在广场边上掏出手机,想给堂哥吴航打电话。号码是之前我妈给的,我存了但一直没打过。正翻通讯录呢,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兄弟,找谁啊?”他问,口音带点本地味儿,但普通话还听得清。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找谁。”
“别紧张别紧张,”他摆摆手,笑得挺随和,“我是这火车站的服务志愿者,看你一个人拎着行李,是不是头一回来花都?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白衬衫干干净净的,胸口别了个小红牌,上面写了个“花都志愿者”的字样,看着挺正规。我心里那点戒备松了松,说:“我来投奔亲戚的,正准备打电话。”
“打电话啊,”他说,“那你打,我不打扰你。”他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
我拨了吴航的号码,响了七八声没人接。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正皱着眉呢,那白衬衫又凑近了一步:“没打通?是不是亲戚在忙?兄弟你别急,花都我熟,你把地址给我,我帮你看看咋走。”
我说我也不知道具体地址,就知道我堂哥叫吴航,在花都做生意。
白衬衫一拍大腿:“吴航?做建材那个吴航?哎呀我知道知道,你们是亲戚啊?他生意做得好大的,我之前还见过他一面呢。他是不是在南城那边有个铺子?”
我说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
“那就是了,”他说,“南城建材市场嘛,离这儿不近的,坐公交车要转两趟。这样,你跟我来,我带你到公交站,给你指个路。”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来帮我拉行李箱,“我帮你拎,你背着包就行。”
我当时真没多想。这人说话流利,又知道吴航,还别着志愿者的牌子,花都这么大,有人带路总比自己瞎转强。我松了手,把行李箱交给他,自己走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话。他问我来花都干啥,我说投奔堂哥找活干,他点点头说花都机会多,好好干能发财。
我们穿过广场,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广场上人太多了,挤来挤去的,我侧着身子让了一个推三轮车的,又让了一个抱小孩的妇女,等回过头来的时候,白衬衫还在我身边,但手里没行李箱了。
“我箱子呢?”我愣了。
白衬衫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哎?刚才……刚才是不是被谁撞了一下……”他东张西望地找,广场上人头攒动,哪有箱子的影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背上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箱子里装着我所有的东西——换洗衣服、充电器、我妈给我塞的两百块钱现金,还有一千三百块工资里剩下的七百块,我藏在箱子夹层里。那是我的全部家当。
“你……”我转头盯着白衬衫,喉咙发紧,“你把箱子拿哪儿去了?”
白衬衫一脸无辜:“兄弟你可不能怪我,刚才人多,我松了一下手去扶那个小孩,箱子可能被人顺走了。这火车站附近小偷多得很,你站这儿别动,我帮你去看看。”他说完转身就往人群里挤,左拐右拐,我追了两步就被一拨刚下火车的人流堵住了,等挤出来,哪还有那白衬衫的影子。
我站在广场中间,太阳晒在头顶上,烫得我头皮发麻。手机还在手里攥着,但箱子里那七百块钱没了,身份证也没了,衣服也没了。我浑身上下只剩裤子口袋里一张一百块的票子,那是早上买早饭找的零钱,没来得及塞进箱子。
我蹲在广场边上的花坛沿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边上人来人往,有人看我一眼就走过去了,没人搭理我。我又打了一遍吴航的电话,还是没人接。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三点四十,车站里广播在播报列车到站信息,女声甜得发腻,听着特别刺耳。
就在我蹲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我抬起头,一个剃了板寸的***在我面前,皮肤黑黑的,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全是肌肉,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他低头看我:“你是吴天?”
我点点头。
“我是雷子,”他说,“吴航这两天没空,让我来接你。刚才在出站口没找着你,打你电话关机。”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我手机在火车上就没电了,刚才打电话是最后那点余电,打完就自动关机了。
“我……”我站起来,嗓子发干,“我行李箱被人骗走了。”
雷子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我就把白衬衫的事说了一遍。雷子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我说完了,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就几个字:“广场上有个穿白衬衫的,拿了别人的箱子,找一下,十分钟。”说完就挂了。
然后他转头冲我咧嘴笑了笑:“站这儿等着。”
也就过了七八分钟,我看见广场东边的人群里一阵骚动,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推着一个人走过来,往我们这边一扔。那人摔在地上,抬头一看,正是那个白衬衫。我的黑色行李箱就搁在他旁边。
白衬衫脸上挂彩了,嘴角破了一块,蹭着地往后退:“大哥、大哥我错了……”
雷子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拿东西得看人。这是我兄弟,记住了?”
白衬衫连连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雷子站起来,把行李箱推到我脚边:“看看少没少东西。”
我拉开拉链翻了翻,身份证还在夹层里,七百块钱也还在。我抬头看雷子,他正把手机往口袋里揣,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刚才只是打了个电话叫了份盒饭。
“走吧,”他说。
我拎着行李箱跟着雷子往停车场走,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个白衬衫,他已经爬起来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跟着雷子走,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原来混社会,还能这么威风。
那个白衬衫骗我的时候我像个傻子,雷子一个电话,十分钟箱子就回来了。我在江州送外卖被混混欺负了两个月,最后连工作都丢了,而雷子连拳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打了个电话。
我上了雷子的车,一辆黑色的破桑塔纳,里头空调开得足,坐进去凉飕飕的。雷子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怎么,吓着了?花都就这样,乱得很。”
我点头嗯了一声。
雷子看了我一眼,打了个转向驶出火车站广场。
“先跟我跑个活,等会带你吃饭。”
雷子跟我的第一次合作,是去一个自杀的赌徒家里。这个赌徒本身也算是个体面人,男主人被赌博害的到处举债还不上。留下家里刚上小学的儿子还有个30岁出头的妻子。其实我对这次的收债不太抱有希望,这家人早就是个“青皮”,先前已经来了好几拨人来讨债,房子是政府的廉租房,家里能搬走的都搬了,就连这女人的床都不知道被先前收债的上过多少次了。这次雷子又来这里讨债,我估摸着是对这女人又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们开着破桑塔纳到了小区门口,我对雷子说:“你把车停在门口就行,我就在这儿等你。”
“今天没什么危险,你也进去玩玩。”雷子坏笑道。
我想到这女人被那么多收债仔弄过,就感到一阵恶心。那帮收债仔平时吃喝嫖赌样样都干,没一个干净的。再说了,我们两个一起进去,是一起还是谁先来。真恶心。
“你自己进去吧。”我装得像是早已见惯了这类事情一样,戏谑地对雷子道,“多带几个套,小心染上艾滋。”
雷子朝我咧嘴嘿嘿一笑,也没说话,关上门开车进了小区。
我在小区门口蹲了一会儿,感觉浑身的不自在,来往过路的人和小区保安总是盯着我看,眼神就像看贼。后来我才想这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但是当时我并没有接受过任何岗前培训,那时候搞灰产的人大都是糙哥,根本不会想到去给马仔进行必要的业务培训。
我站起身,打开手机看了看,雷子并没有给我打电话。倒是有条陌生信息。“我是顾茜的男朋友,你以后别再骚扰她。”
我笑了笑,就在上个月,顾茜还是我的女朋友。现如今她的新男人竟然发短信来彰显主权了。我回了条:“你算什么东西?”
没过一会儿那头电话就打了过来。接通之后,里面就是一阵国骂。我就听清楚最后一句,“你再敢纠缠顾茜,我打断你的狗腿。”我倒反而有些平静道:“约个地方,我现在就来。”那边报了个我不认识的地点。我正想再问具体地址,就听到后面有人叫我。
雷子已经坐在车里,正朝我招手。我上了车,雷子问我跟谁打电话,情绪怎么这么激动。我说:“一条公狗。”
“情敌?”他笑了笑说:“给你戴绿帽子了?”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打断他说:“你怎么这么快?性功能障碍?”
“滚蛋。”雷子指了指副驾驶的收纳箱对我说,“搞定。”
“啥东西,神神秘秘的。”我打开收纳箱一看,里面是一包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东西。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钱,用手一摸,又不像是,像是一根一根的萝卜条似的东西。“什么东西?”我问雷子。“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雷子朝我神秘的笑到。我心里顿时升起一阵不好的感觉。我小心翼翼的打开袋子。里面竟然是一堆血淋淋的手指......
我瞪大眼睛愣在那里,我终于他妈的知道为啥没人愿意跟雷子合作了。雷子看我吓的不轻,哈哈笑道:“要吐提前说,别吐我车里。”
“这是谁的手指。”我声音有些颤抖。
“我前段时间刚给他家孩子买了10份保险。”雷子得意的说道。
我操,我脑袋嗡的一声,像是炸了锅。“那他妈的还是个孩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雷子道。“欠钱的不是他。”“父债子还。”雷子斩钉截铁的说,他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再说了,残疾人现在的待遇比正常人好,我这也是在帮他。”
我没再说话,雷子他就是个畜生。那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残忍的人。
我朝雷子要了根烟,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盒利群递给我,我手哆哆嗦嗦的抽出一根点上。这烟的名字真是滑稽,一盒杀人于无形的烟草,竟然取名叫利群,永远利益群众。一边杀你,一边说是为了你,像极了雷子的说辞。
我从不抽烟,烟草的辛辣刺激的我不停地咳嗽。彼此沉默着,香烟的味道掩盖不住车里的血腥味道。车窗外的高楼此刻也没有了繁华,反倒是让我感到胃部阵阵的反酸。
雷子终于开口道:“你现在去哪?”
“去君渡酒吧?”我压抑的想立刻跟别人打上一架。
“喝酒去那干嘛,找个大排档我替你压惊。”雷子道。
“有事。”我冷冷的说。
“去见情敌?”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就你现在这样去,不被打死才怪。”雷子看了我一眼道。
“你管不着。”我没好气的说。
“这样吧,我们先去喝酒给你压压惊,明天你再把他约出来,我帮你搞定他。”雷子胸有成竹的说。
“你帮我?”我说,“我可不想他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陪你坐牢。”
雷子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我就这么廉价,你不付钱还想让我帮你砍人,你做梦吧你。”
那晚我们喝得大醉............不对,只有我。
第二天下午,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开了门,雷子扔给我一个黑塑料袋,我本能的躲了过去,手指的事情让我心有余悸。“操,你二么,是钱。”雷子骂道。我打开包裹,果然里面是一叠钞票。我点了点一共是两万块钱。“怎么这么多?”我疑惑的问雷子。“二八分啊。10份险一共是10万,你他妈不是缺钱么,这两万是我先垫给你,也算是合作表示下诚意。”“不用上交老板?”我问。“用个卵泡,那tm本来就是死账,谁要的到就是谁的,不过你别说出去。说出去,我们两个都玩完。”雷子说,“还有,你晚上去楼下按摩房找个妹子展一展雄风,别整天娘们唧唧的,昨晚送你回家,你tm趴在我车里哭个没完。”我被雷子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另外,兄弟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雷子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你说吧。什么时候你也这么扭捏。”“别学冠希,手机少放点裸照。”
看着雷子给我的两万块钱,我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我不知道一个小孩没了手指接下去该怎么活,更重要的是,万一这家人报案了我算不算帮凶,我可不想为这两万块钱就失去自由......
那天下午我没出门,就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看对面楼的鸽子。花都的鸽子跟北方不一样,灰扑扑的,飞起来也没什么气势,就在几栋楼之间来回转。我把那两万块钱铺在床上,一张一张看上面的毛爷爷,看得眼睛都花了。钱是真的,手是假的。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楼下有个女人在骂孩子,骂的是广东话,我一个字听不懂,但那孩子哭的声音全国统一。我把钱收好,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水渍像一张地图,像是我回不去的家。
我的担心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星期,警察叔叔并没有查我们家的水表。这一个星期我也从侧面了解到一些雷子的情况。雷子真的做过雷子,警校毕业做过几年特警,后来迷上了赌博,21点,百家乐样样都搞,最后输红了眼的他把父母的房子拿去卖。雷子他爸是个老刑警,早就发现自己的儿子不务正业整天泡在电脑上,但是老两口一直没想过儿子是在赌博。直到高利贷的找上家门,老两口才知道儿子在外面输了100多万,为了保住儿子的工作,当了一辈子警察的老赵这一次没有找警察,他把家属楼卖了,替儿子还完欠债后将剩余的十万元交到儿子手里说:“儿啊,爹这一辈子没本事只能给你留下这么多了,今后的路怎么走只能靠你自己了。”老两口从此搬到了近郊的一处20平米的出租房里去住了。雷子输完10万块钱只用了1个小时,把再次借来的20万输掉,只用了十分钟。
雷子说,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收债人也有收债人的规矩,只要是在规矩内收债,一切都只是生意上的事情。当初我爸被“元宝”的手下逼死,元宝也就免了我的债务,这就是按照规矩办事,我不恨逼死我爸的人,我只恨我自己,没钱就只能拿命来还,我只恨死的为什么不是我。
雷子说,现在的收债人早就把老祖宗的规矩扔了,哪管什么行规业规,只要是能搞到钱,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行。我问雷子那我们该不该守规矩。雷子笑了笑道:“我们要比他们更不守规矩。”雷子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素以手段出格,狠毒闻名圈内,很多老板对他都是又爱又恨。爱雷子的手段毒辣,经常能把死账烂账盘活,恨也是恨他的行为出格容易给自己惹上麻烦。
在广东地区“收债人”大体分为驻场和不驻场两类,类似于古代的长工和短工之分。驻场的有自己固定的老板,相对来说稳定。不驻场的主要去收一些死账坏账,驻场收债人搞不定的,就去找那些不驻场的去搞,类似于业务外包。像雷子这样就属于不驻场,但是他跟普通不驻场的还有一些区别,雷子有他自己的合作圈子,接的最多的就是三四个固定老板的活。虽然雷子嘴上从没说过恨“元宝”,但是他却从来不接元宝的活。这也很正常,毕竟“元宝”算是他的间接杀父仇人,他还没有豁达到帮杀父仇人做事。
自从手指事件后,我对赵雷就有点害怕,我从没见过这么残忍的人,虽然赵雷在其他方面表现的极够朋友,但是从他的身上我总能感觉到一股子杀气,特别是他看人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里面似乎总带着一股子凉意。没办法,因为还要长久的合作下去,我只能安慰自己,把这杀气归咎在赵雷当过特警的原因上。
赵雷给我二万块钱的当天晚上,我就往家里寄了6000块钱,母亲在电话里哽咽着问我在外地过的好不好。我让她别担心,告诉他堂哥在这边生意在这边做的很大,也很照顾我。
赵雷显然没发现我在刻意回避他,毕竟我这样的小白,谁会过多关注我的内心戏。当他从保险公司里拿回那孩子的赔偿后,露出久违的笑容,潇洒的邀请我去洗脚。我当然接受,洗脚有益身体健康。
魅力花都酒店606包房。事业线暴露的一排姑娘站在我们面前自我介绍。我本想挑个漂亮的洗脚小姑娘,但是在昏暗灯光和浓妆艳抹之下,实在无法分辨美丑。相比之下,女领班经理倒是妆容合适,配着一身职业套装英气逼人。
赵雷见我犹豫不决,对站成一排的姑娘们笑道:“这小兄弟从没见过这么多美女,有些害羞。”
女领班笑了笑说:“早知道这位老板不好意思,我们就安排到8楼的金鱼缸房间了。
”赵雷哈哈一笑对我说道:“没事总有第一次。”
“要不我推荐一个吧。”女领班指着她右手边一个个子高挑,身材瘦削,事业线一点都不显的女孩说;“这个妹妹昨天刚到我们酒店,跟这老板年纪应该差不多,应该很谈得来。”
“小天,你看行么?”赵雷转头问我。
“不就是洗脚么,都行。”我答。
“你是真傻装傻啊,这是洗你第三只脚。
”赵雷笑道。“可我有女朋友。”我刚说完,整个房间就哄堂大笑。
还没等大家笑完,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来:“不许动,扫黄。”一个身着制服的男人推门而入。
我吓得差点从斜靠床上滚下去。众人的笑声笑的更加离谱了。女领班立刻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挽着刚进来的那人胳膊:“江队长,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到?”
”雷子笑骂道:“你来洗脚还穿制服,玩制服cosplay么。”
女领班接话道;“我就喜欢江队长穿工作服,比吴彦祖还靓仔。”
雷子道:“你被他老婆抓奸,裹着他制服跳窗的样子也很靓。
”“雷哥,你讨厌。”
“呦,这位小兄弟,我倒没见过。”被称为江队长的,细眯着眼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吴天,小天,我新带的小兄弟,自己人。”雷子回答道:“这位是江汉,你叫他江哥就行。”
“江哥。”我叫了句。
江汉朝我点点头,问赵雷;“点好了没?”
赵雷笑道:“小天正追思自己的女友呢。对了小天,你上次不是说你女友跟条公狗跑了么,你告诉江哥,让他帮你查查他们在哪开房,我跟你去抓奸。”
“不对啊,小天。你才来花城几天啊,哪来的女朋友。”赵雷疑惑的问。“
我的事儿用不着你掺和。”我答,我有些不开心了,我觉得赵雷开玩笑有点过火了。这厮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雷子你别瞎说,我哪能随便查别人开房记录。”江汉谦虚谨慎。
女领班见我面露不悦,赶紧打圆场插话道,“雷哥,隔壁三个房间都准备好了,那就happy起来吧”。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三间房中最靠边的一间。这酒店的装修不错,就是隔音效果差了些。刚进房间就听见隔壁房的江警官和女领班叫声撩人。
“老板,我帮你脱吧。”姑娘说。
“不用不用,我不热。”我边说边仔细打量她的脸蛋,她长得很像白百合,但妆化得实在太浓。“你每天都化这么浓的妆,很伤皮肤。”
“我昨天才刚来这儿上班。”她道。“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有些犹豫,看得出不太想说。
“没事,你别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
“老师。”她道。我有些惊讶,
“老师?”“恩。”她轻声应道,有些不好意思。
我一脑门子黑线,我擦。灵魂的工程师,现在都变成了肉体的启蒙师了,这世界真的是变化太快。“初中还是高中啊。”我问。
“小学。”
教什么课的?”我好奇的问。
“老板,你别问了,我们还是干正事吧。”她被我问的有些急了。我又一头黑线,什么时候男盗女娼反而成了正事。转念一想,的确,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美女前,我问东问西显然是在浪费资源。而浪费是可耻的。
“我只需你陪我聊聊天就行,其他的不用干,费用我会照出。”
“这样不行的,公司有规定,会开除我的。”
“我是顾客听我的,况且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安慰她道。
她还是有些犹豫,想了想点了点头。问:“你是嫌我不好看么?”
“当然不是。”我道。“
那你也是阿sir?”她又问,她说阿sir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抖。
“怎么可能,我流氓一个。”我半开玩笑道。
“真的?”
“真的。”
“我不信,你看起来很斯文。”
“人不可貌相。”
我就这样东拉西扯地跟她聊了大概半个小时。了解到百合是一个少数民族地区的小学老师,读过当地的师范专科学校,专业学的是音乐,毕业后就分配到了镇公办小学教音乐(但后来语数英什么都教)。因为工资实在是太低,老师基本都走光了。她出来的时候整个小学还剩下5个老师。我问她怎么不找个正当行业干干,她说父亲得了大病,她想干来钱快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我们愉快的结束了聊天。到了大厅,雷子、江汉和女领班正坐在红木的休息长椅上等着我们。看到我跟百合一起出来,雷子猥琐的朝我一笑。江汉则把视线一直落在百合身上。
“吴总怎么样,满意吧,我这个妹子可是第一天上班啊。”女领班也挺猥琐。
“不是昨天来的么,怎么又今天是第一天上班。”雷子斜着眼道。
“昨天是试用期,今天是正式上班。”女领班娇嗔地打了一下雷子。“雷哥你怎么总是拆我的台啦。”
“你们这帮人,没一句话是真的。上次给我介绍个40几的,也跟我说是刚来上班。这次又来骗我小兄弟。”雷子笑骂道。
江汉笑道:“雷子,你口味也够重的。”
“雷哥”,你可错怪我了,上次那个我是说她刚来我们这儿上班,以前她在别的公司做过几年,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领班嘴皮子很是厉害,八面玲珑,她继续说道:“这次这个妹子是我老家人,知根知底,我家跟她家就隔一条河,绝对是第一次做这行。”说完她朝百合招了招手:“来来来,百合,我帮你引荐引荐,认识下这几位老板,以后他们常来照顾生意。”
女领班把百合叫到身边。“这是你赵哥,这是江哥。”
“赵哥好,江哥好。”百合微微欠身道。
雷子朝她也点了点头致意。江汉伸出手跟百合握了握手,大拇指在百合的手背上不易察觉地滑过。
雷子伸了个懒腰,坐起身道,“我们走了,下次再来。”三人到了停车场,雷子扔给江汉一个鼓鼓的信封,应该差不多是两万块钱。没回避我,看得出他把我当自己人,他也想传达给我“他把我当自己人的”这个信息。
坐上破旧的桑塔纳,我问雷子:“你求江汉办啥事要给这么多。”
“我用的求他?那是让他带给我妈的。”雷子道,“我妈不愿意再见我。”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