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觉睡到下午两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小天,开门。”是吴航的声音。
我光着脚去开门,吴航站在门口,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跟这破出租屋格格不入。
“你就住这?”他皱着鼻子,像闻到了什么怪味。
“怎么了?挺好的。”我打了个哈欠,让他进来。
他没进,就站在门口,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什么?”
“强叔给你的。说是见面礼。”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五万块钱,码得整整齐齐。
“这么多?”
“强叔不缺这点钱。”吴航说,“但你记住,拿了钱就得办事。以后场子里有什么事,随叫随到。”
“我知道。”
吴航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手上的伤口,皱了皱眉:“你手怎么了?”
“不小心划的。”
“划的?”他盯着我,“小天,你跟雷子到底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就是收收债。”
吴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进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他终于走进来了,在我那张折叠椅上坐下,椅子“嘎吱”一声,差点散架。他皱着眉头调整了一下坐姿,配着他黄头发的样子像一只强行塞进纸箱里的金毛犬。
我坐到床上,等他开口。
“雷子那个人,”吴航说,“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我上次跟你说了,那六个收债仔的事。你以为他是正常人?他能把人老二摘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是对仇人。”我说,“他对我挺好的。”
“好?”吴航冷笑一声,“他为什么对你好?因为你傻,因为你听话,因为你不会坏他的事。等你哪天碍着他了,你试试。”
我没说话。
吴航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点:“我不是害你。你是我堂弟,你跑到花都来投奔我,我要是让你出事,回去怎么跟三叔三婶交代?”
“我爸我妈还好吗?”我问。
“我哪知道,我也好久没打电话了。”吴航说,“你自己打一个不就行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强叔给你的钱,你存好,别乱花。也别跟雷子说。”
“为什么?”
“因为强叔没给他。”吴航看了我一眼,“这是给你的,不是给他的。”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五万块钱,加上枕头底下那两万,我现在有七万了。来花都之前,我全身上下不到三千块。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我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妈接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带着点疲惫。
“妈,我挺好的。”
“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就是坐办公室,打打文件。”
“你堂哥对你还好吧?”
“好着呢,经常请我吃饭。”
“那就好。你爸最近……也好多了,你别担心。”
我知道她说的“好多了”是什么意思——我爸已经从里面出来了,但精神状态一直不行,整天坐在阳台上发呆,不说话。
“妈,我寄了点钱回去,你查一下。”
“多少钱?”
“六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我妈的声音有点抖:“你自己留着用,别寄回来。”
“我够用。你别省着,买点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以前在老家,我觉得六千块不算什么。现在我知道,那是半个小孩的手指换来的。
我翻身起来,把那七万块钱用塑料袋包好,塞到床底下的一个鞋盒里。然后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