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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ving Light: We Never Awakened

Chapter 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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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Carving Light: We Never Awake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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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按下太阳穴的时候,左手无名指的疤痕正好抵在神经接口的边缘。那里有一圈凸起的硬痂,像一枚被皮肤吞掉的戒指。他每次接东西都先按那儿,不是痒,是确认。确认那圈硬痂还在,确认自己还能感觉到疼。

屏幕亮了。蓝光泼在他脸上,像一层冻住的霜。档案室里有消毒水和旧纸张的味道,他嘴里还残留着早上黑咖啡的涩。

案子编号C-240817。监控画面里,徐朗躺在抢救台上,左腕缠着渗血的绷带,却歪着头直勾勾盯着摄像头,嘴唇开合。

删掉原版。我才是复制体。

陆沉的后槽牙突然酸了一下。像咬到了一块铝箔。

他调出徐朗的意识桥日志。正常人的日志跟心电图差不多,有起伏,有低谷,到了夜里就慢慢躺平。徐朗的日志像两张心电图叠在一起,每个心跳点都带着个尾巴,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跟着跳。

陆沉合上平板,从抽屉里取出解码针。那是一根三厘米长的钛合金细针,尖端有纳米级的倒钩。他把针插进左手无名指的疤痕中心,那里没有痛觉神经,只有一层薄薄的生物膜,针尖刺破膜的瞬间,他的视野右下角弹出一行绿色小字:接入中。

徐朗的记忆层比陆沉预想的要干净。大多数非法记忆交易的受害者,记忆层都像被火烧过的仓库,到处是焦黑的残渣和变形的金属。徐朗的记忆层像一间精心布置的样板间,家具齐全,摆设得体,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调配好的,海盐、皮革、还有一点点雪茄的焦甜。

太干净了。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他在记忆层里走动。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实木特有的闷响。徐朗的记忆层模拟的是一栋海边别墅,落地窗外是永不停歇的黄昏,太阳卡在海岸线上一动不动。大多数人都会把记忆层设定成自己最舒服的场景,这是潜意识在作祟。

陆沉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看身形是徐朗。

但陆沉没有立刻靠近。他在沙发三米外停下,呼吸放轻了一瞬。七年的经验告诉他,记忆层里背对你的人,不一定是人。他蹲下来,右手食指擦过地板。

指尖传来细微的粗糙感。地板上有灰,很薄,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在意识桥的记忆层里,灰尘是不应该出现的。记忆层由数据构成,数据不会氧化,不会堆积。除非这层记忆不是原生的,是外来的,是像一张透明胶片那样被覆盖上去的。

陆沉站起来,绕过一个弧,走到沙发正面。

两个徐朗。一个坐在沙发上,穿着亚麻衬衫,手腕上有缝合的疤痕,眼神涣散,像一具被抽空的躯壳。另一个站在落地窗前,穿着一模一样的亚麻衬衫,手腕完好无损,正端着一杯威士忌看海。

站着的那个先开口。他说,你终于来了。

陆沉没有回答。他观察站着的徐朗的右手。那只手的食指第二节有一个微小的停顿,是机械性重复动作留下的肌肉记忆。那是技能瞬移学习的后遗症。意识桥允许用户下载他人的技能包,比如弹钢琴、开飞机、格斗术。下载后的头两周,用户的手指会保留原主人的肌肉记忆,像一种排异反应。

徐朗下载了另一个人的记忆。不,不只是记忆。他下载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镜子。这是解码工具的一种,用来映照记忆层里的重叠影像。他把镜子对准站着的徐朗,镜子里没有出现人影,只有一段不断循环的视频:一个和徐朗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在另一艘游艇上,在另一个黄昏里,用同一把裁纸刀划开了左腕。

原版。陆沉说。

站着的徐朗,或者说复制体,手里的威士忌杯晃了一下。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打转。他说,你看得出来。

你下载了他的全部人生,陆沉说,包括他的恐惧、他的习惯、他划开手腕时的痛感。你以为你得到了他的人生,其实你只是得到了一份压缩包。你解压缩了,但你不是他。

那我是谁。

你是徐朗在意识黑市上花三百万买的二手记忆包。卖家把一个人的神经图谱切碎了卖,你买的是最大那块。你以为自己觉醒了,以为自己是复制体,以为原版还活着。但原版在三个月前就死了,死于药物过量,尸体埋在第七区垃圾焚化厂的第三填埋区。你下载记忆的时候,把死亡体验也一起下载了。你手腕上的疤痕不是割出来的,是你的大脑在模拟死亡信号,皮肤组织自己裂开的。

复制体徐朗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威士忌洒出来,在记忆层的地板上变成一滩金黄色的数据流,迅速蒸发,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雨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我查过你的购买记录,陆沉说,卖家ID叫摆渡人,IP地址在渊海城地下管网第七节点。需要我把坐标同步给DSA的缉私组吗。

徐朗跪下来,双手抱头。他的记忆层开始崩塌,海边的黄昏像被水浸泡的油画一样褪色,沙发、落地窗、远处的海鸥,全部扭曲成灰色的条状物。这是记忆层崩溃的前兆,意识桥正在强制断开非法连接。

陆沉没有急着离开。他干这行七年,每次都这样。案子可以结,但数据里埋着的东西,只有崩塌的时候才露出来。他的靴子踢开一块变形的地板,下面露出更深层的结构。那是徐朗真正的原生记忆,被二手记忆包压在底下,像被石头压着的苔藓。

陆沉蹲下来,用解码针的尖端挑开那块地板。地板下面不是记忆,是一段声音。低频,几乎低于人类听觉阈值,但在意识桥的直接神经传输中,这段声音被放大成了某种震动。陆沉感到后槽牙发麻,像又咬到了那块铝箔。声音里没有词语,只有音节,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深水之下说话。

他集中精神,试图解析这段音频的波形。解码针在他指尖震动,反馈回来的数据让他皱起眉头。这段声音的底层协议签名不属于任何已注册的意识桥频段。它来自一个更深的地方,一个理论上不应该存在数据流的位置。

陆沉把波形图放大。在噪音的最深处,他辨认出了三个音节。

我们从未。后面的内容被记忆层的崩塌截断了。

他盯着波形图看了很久。绿色波形在屏幕上跳动,频率异常稳定,像某种不依赖生物节律的脉冲。他调出了DSA的频段注册表,把那段波形的底层协议签名放进去比对,系统返回的结果是未知。不属于意识桥网络,不属于备用频段,不属于任何已归档的实验协议。如果他把这段波形写进报告,DSA的标准流程会把它归类为系统噪声,然后扔进数据坟场,机器归档,无人过问。他删除了报告里那几行关于波形的描述,把原始数据打包加密,上传到私人云盘。文件名打了一个字,呢。

做完这些之后,陆沉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有人用锤子从内侧敲打他的颅骨。这是强制断开的副作用,也是他的老毛病。他拔出解码针,视野里的绿色小字变成红色:断开连接。

他回到了现实。

DSA档案室的日光灯惨白,照在他手背上。他的左手无名指在流血,疤痕中心被解码针戳出了一个红点,血珠慢慢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拉出一道细线。他抽了一张纸巾按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头痛持续了大约四十秒。在这四十秒里,他看到了一些不属于徐朗记忆层的东西。一扇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透出蓝色的光。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扇门,但那种既视感强烈得让他反胃。他见过。在某个地方。在某个时间。

陆沉睁开眼睛,把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他打开平板,在案件报告里写下结论:徐朗,意识桥非法记忆交易受害者,建议强制卸载二手记忆包,接受六个月神经康复治疗。卖家ID摆渡人,坐标已同步缉私组。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关于记忆层底层发现的异常音频,他犹豫了三秒,然后删除了正在输入的文字。

然后他关掉平板,起身,走向档案室的窗户。

窗外是渊海城的夜景,第七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数据塔的流光,像一座由光构成的森林。在森林的最深处,城市核心的数据塔正在以每分钟三千万次的频率吞吐着全城的意识流。那些光点里有共享记忆的,有下技能包的,隔着大半个国家谈恋爱同步心跳的也不少。

陆沉把手按在玻璃上。玻璃是冷的。这种冷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低下头,左手无名指的疤痕抵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哒。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疤痕下面,轻轻跳了一下。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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