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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ving Light: We Never Awakened

Chapter 2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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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Carving Light: We Never Awake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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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在档案室里坐了十七分钟。他数过。墙上的电子钟跳了十七次,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极轻微的电流声,像某种生物在呼吸。第十七次跳动之后,他站起来,关掉平板,把解码针插回内袋的固定槽里。

他走楼梯下去,没有坐电梯。DSA大楼的楼梯间很少有人用,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在身后一层层熄灭。他的影子被拉长,缩短,再拉长,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橡皮泥。

走出大楼时,渊海城的夜空正下着酸雾雨。酸雾雨落在他皮肤上,凝成一层细密的薄膜。海水的咸混着工业废气的涩,从毛孔里渗进去。他穿过两条街,拐进第七区边缘的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动药房。

他在药房的自助终端上买了一盒神经稳定剂和一包无菌棉片。终端的摄像头转动了一下,红光扫过他的脸。他抬头看了摄像头一眼。摄像头立刻转开了,像被烫伤了一样。

陆沉把棉片按在无名指的伤口上,继续走。他的住处在巷子另一头,一栋预制板搭建的公寓楼,外墙的防水涂层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电梯坏了三个月,他爬楼梯上到十一层。

钥匙插进锁孔之前,他停住了。门缝里透出光。不是客厅的灯光,那种光是暖黄色的。现在从门缝里透出来的是冷白色,像医院走廊的日光灯。他记得自己出门时关掉了所有的灯。

陆沉没有拔钥匙。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左手从口袋里取出解码针,右手握住门把手。他的拇指在门把手上摸到了一层细微的颗粒,是墙灰,但分布不均匀,像有人用手指在门把手上擦过。

他推开门。

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坐在他的单人沙发上,姿势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短发,发色是天然的黑色,没有染过的痕迹。她的左手放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拿着一本纸质书。书页在灯光下泛黄,是一本旧版的神经解剖学图谱。

女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沉的左手。那里还按着棉片,血迹渗出来,在白色的棉片上开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陆工程师,女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DSA内部监察科的林见深。

陆沉站在门口,没有动。他说,我的门锁是三级生物识别。

我知道,林见深说。她合上书,从沙发上站起来。书很厚,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你的门锁识别了我的临时权限。她右手伸进风衣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卡片,扔在茶几上。卡片滑过玻璃桌面,停在边缘。权限编号,你可以查。

她起身后,顺手把茶几上的一只马克杯转了一下,杯口朝内。是陆沉的杯子,但他不记得自己出门前有没有洗过。她抬手的瞬间,风衣袖口退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细长的旧疤,浅白色,边缘整齐,像被某种锋利物划过。她注意到陆沉在看,没有遮,也没有解释。

陆沉没有去看那张卡片。他说,监察科管不到外勤工程师。

正常情况下管不到,林见深说。但你的报告里少了一段波形数据和频段分析。她向前走了一步。她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底下压着一点金属的腥气,像刚拆封的手术器械。她继续说,徐朗死了。

陆沉的手指收紧了。解码针的尖端抵在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他说,什么时候。

两小时前,林见深说。死在DSA的医疗观察室里,脑波骤停。医生说是二手记忆包的卸载引发了神经反噬,属于意外。但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陆沉的眼睛。我看过监控。他死前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陆沉感到太阳穴开始跳动。那种熟悉的疼痛从后脑勺蔓延开来,像有一条细线在他的颅骨内部拉扯。他说,什么话。

林见深没有立刻回答。她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那张卡片,重新放回口袋。然后她说,我们从未醒来。和你删除的那段报告里提到的音频,波形一致。

陆沉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酸雾雨已经停了,远处的数据塔在夜色中闪烁着红色的航空警示灯。

你为什么要删除那段波形,林见深问。

陆沉收回视线。他说,因为那段音频的底层协议签名不属于任何已注册的频段。如果我把它写进报告,DSA会把它归类为系统故障,然后扔进数据坟场。没有人会去追查一个故障。

林见深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说,你追查了吗。

陆沉没有回答。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水的温度是四摄氏度,刚好能压住喉咙里的干涩。他说,徐朗的尸体在哪。

第三区法医中心,林见深说。但她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你去不了。法医中心已经封锁,局长亲自下的令。

陆沉把水瓶放在灶台上。玻璃瓶底和瓷砖接触,发出一声脆响。他说,那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来给你这个,林见深说。她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存储器,拇指大小,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她把它放在茶几上,和那张权限卡片并排放在一起。这是徐朗医疗观察室里最后三十秒的脑波记录。我从监控室的缓存里偷出来的。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林见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张被精心修剪过的证件照。

为什么给我,陆沉问。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听过那段音频的人,林见深说。也因为我不信任DSA的常规调查流程。她停顿了一下,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腕上那道旧疤在冷白灯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她说,徐朗不是第一个。过去三个月,第七区有六起类似的死亡案例,全部被归类为神经反噬或意外脑损伤。但所有死者在死亡前二十四小时内,都接触过同一个意识黑市卖家。

摆渡人,陆沉说。

林见深微微点头。她说,你的报告里有这个ID。但DSA缉私组没有出动。因为摆渡人的服务器地址指向一个空白区域,理论上不存在物理设施。

回声境,陆沉说。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到左手无名指的疤痕突然发热,疤痕周围的皮肤在灯光下微微泛红。

林见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露出近似于惊讶的表情。她说,你知道回声境。

陆沉没有回答。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存储器,在指尖转动。金属外壳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像一枚被压扁的子弹。他说,这是非法取证。如果被发现,你会被降级,甚至除名。

我知道,林见深说。她走向门口,在路过陆沉身边时停了一下。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但没有。她说,我查过你的档案。陆沉,二十九岁,十二岁进入意识桥公司下属的教育机构,十八岁成为DSA实习工程师,二十六岁获得反向解码执照。档案很干净,干净得像一份伪造品。

陆沉的手指停止了转动。存储器的棱角抵在他的指腹上,带来钝痛。

十二岁之前呢,林见深问。

陆沉说,孤儿院。火灾。记录全毁了。

真方便,林见深说。她拉开门,走出去。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她回头说,明天早上六点,第三区法医中心后门。如果你敢来。

门关上。陆沉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那枚存储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疤痕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淡蓝色。那种发热的感觉还没有消退,疤痕周围的皮肤在灯光下微微泛红。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存储器插入接口。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简陋的播放器界面。没有文件名,只有一段波形图,像一条被反复折叠的纸带。

陆沉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前三十秒是白噪音,医疗设备的电流声。然后,在第三十一秒,一个声音浮现出来。不是语言,是某种更低频的震动,直接作用于耳蜗深处的神经末梢。陆沉感到后槽牙再次发麻,和他在徐朗记忆层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他调大音量。波形图的峰值在屏幕上跳动,像垂死的心脏。

在第四十七秒,声音凝聚成了音节。三个音节,清晰得不像从脑波记录里提取出来的,像有人贴着他的耳膜在说话。

我们从未。

陆沉摘下耳机。他的额头上有汗,但他没有抬手去擦。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发现那段音频的末尾有一个异常的凸起,像山脉末端突然隆起的一座孤峰。那不是呢喃的延续,那是另一个声音,更轻,更快,像有人在匆忙中留下的一句私语。

他截取那段孤峰,单独放大,降噪,解析。

屏幕上跳出一行文字:快逃。他在找你。

陆沉的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不是普通的闪烁,是那种从底层驱动层面发起的闪烁。他的安全程序没有任何反应,但屏幕的右下角出现了一行小字,字体是他从未安装过的某种手写体。

小字写着:别相信她。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屏幕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检查系统日志,最近一条记录显示的是三分钟前的常规内存清理,没有异常进程,没有外部访问。

他拔出存储器,握在手心里。金属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但内部芯片的位置仍然冰凉。

陆沉拉上窗帘,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他没有开灯,直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左手无名指的疤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淡蓝色,像深海里的某种生物。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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