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广场上,一块测灵碑刚裂开一道细纹。
负责招新的执事脸都绿了。
“叶尘,气海五重,火木双灵根……下一个。”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
少年从石台上下来,袖口洗得发白,右手死死攥着一枚黑色戒指。他没有回头,只在经过兵器架时停了一瞬。
高台上,林玄正好睁开眼。
一道陌生记忆像铁水一样灌进脑子。
玄天大陆,东域,青云宗。
荒古林家少主,青云宗第七真传,十八岁,紫府三重。
身份、修为、家世都挑不出毛病。
唯一的问题是——三年后,他会死在刚才那个少年手里。
叶尘。
《逆命武帝》的天命之子。
三年前经脉受损,从小城天才跌成笑话;今日拜入青云宗,外门试炼垫底。再过不到半个时辰,他会在无人问津的旧兵器堆里挑中一柄黑铁残剑,从中得到玄阶上品《赤阳剑经》和一缕剑修残魂。
从此翻身。
再往后,秘境、丹火、圣女、古族传承,一样不少。
而原本的林玄,则会因为一纸婚约和几次冲突,把叶尘得罪到死。三年后林家被打穿,他本人被钉死在祖殿台阶上。
林玄抬手摸了摸喉咙。
记忆里那一剑太清楚了,连血从气管里冒出来的声音都留着。
旁边的青云宗长老还在笑:“林少主昨夜没休息好?今日只是外门收徒,不必一直陪着。”
“无妨。”
林玄把茶盏放下。
杯底磕在木案上,清清脆脆。
就在这一刻,一行淡金小字从他眼前掠过。
【发现天命人物:叶尘。】
【当前天命值:九千八百。】
【近期命运节点:半个时辰内,于外门旧兵阁取得赤阳残剑。】
【改变节点,可掠夺其部分天命。】
没有长篇说明,也没有新手教程。
林玄反而觉得省事。
知道谁要杀自己,知道对方靠什么起家,那还等什么?
“旧兵阁在哪边?”
长老愣了下,指了指广场西侧:“少主问那地方做什么?都是外门淘汰下来的破烂,今日给新弟子任选一件,算宗门给的见面礼。”
林玄起身。
台下不少人跟着看过来。
青云宗第七真传,又是林家少主,往日连内门弟子都难见一面。今天居然往一群新弟子待的地方走。
叶尘也注意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丈碰了一下。
叶尘眼底那点冷意藏得很快。
林玄却看见了。
原身果然已经把人得罪过。
记忆里,半年前林家一支旁系强收叶家矿脉,原身不但没管,还在宴会上说了句“弱者守不住的东西,本就不属于他”。
这句话后来被叶尘记了一辈子。
林玄没有替原身道歉的兴趣。
矿是谁抢的,他可以查;该还的可以还,该杀的也能杀。
可叶尘三年后要他的命,这也是事实。
旧兵阁门口,一个塌鼻子的管事正坐在竹椅上打瞌睡。
院子里乱七八糟堆着断刀、缺口长枪、发霉的弓。新弟子们翻得灰头土脸,也没人真觉得这里会有好东西。
叶尘走得不快。
他显然记得某种感觉,径直往最里面那堵墙去。
林玄比他快一步。
“林师兄?”
管事猛地从竹椅上弹起来,鞋都掉了一只,“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随便看看。”
林玄跨过两根断枪。
墙角压着一捆废剑。
最下面那柄通体乌黑,剑鞘缺了半边,连剑柄的麻绳都烂成丝。
叶尘的脚步停了。
他右手那枚黑戒指似乎轻轻震了一下。
林玄弯腰,把残剑抽了出来。
满院子的人都愣住。
塌鼻子管事更是急忙解释:“林师兄,这把真不能用。三年前从山下收回来的,剑刃里都是暗裂,灌灵气容易炸。”
“多少钱?”
“啊?”
“宗门的东西,总有账。”
管事咽了口唾沫:“按废铁……二十枚下品灵石。”
林玄丢过去一只小袋。
“我买了。”
身后终于传来声音。
“等等。”
叶尘站在两步外,脸色不太好看,“林师兄,这把剑是给新弟子挑选的。”
“你刚才挑了吗?”
“还没有。”
“那就是无主之物。”
林玄用拇指推开半寸剑锋。
锈迹斑斑。
可就在锈层下面,一点灼热的赤红光芒一闪即逝。
叶尘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戒指震得更厉害了。
“林少主什么好兵器没有,非得跟外门弟子抢一块废铁?”
说话的是叶尘旁边一个矮壮少年。
这人显然跟叶尘刚认识不久,语气倒挺冲。
周围一下安静。
塌鼻子管事额头冒汗。
林玄转头看了那少年一眼:“你叫什么?”
少年脖子一梗:“周虎。”
“行,我记住了。”
周虎表情一僵。
林玄没威胁,也没发火,反而把残剑扛到了肩上。
“还有,纠正你一句。”
“我不是跟他抢。”
“我先拿到、我付了钱,它现在就是我的。”
他从叶尘旁边走过去时,叶尘忽然低声道:“林玄,你是不是早知道这把剑有问题?”
声音只够两人听见。
林玄停了半步。
“你猜。”
叶尘猛地抬头。
林玄已经走远。
直到离开旧兵阁,他眼前才重新浮出一行字。
【叶尘首个机缘被截断。】
【天命值下降三百。】
【获得:赤阳剑意一缕。】
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右臂钻进骨头。
林玄脚步没停,掌心却已经发热。
残剑在剑鞘里轻轻嗡鸣。
不是幻觉。
这东西真能抢。
他没有立刻回真传峰,而是转去了外门膳堂。
膳堂后院堆着几车劈好的柴,几个杂役正围着一口大锅盛灵米。林玄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饿。
穿越这种事来得太快。
刚才抢剑时,他的脑子一直绷着。现在人声、锅盖、米香混在一起,反而让那份“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变得具体。
“林、林师兄?”
一个端木桶的杂役差点把汤泼脚上。
“还有饭吗?”
“有!有!”
不到半刻钟,一张小桌摆满。
灵米、炖肉、酸笋,还有一碟腌得过咸的萝卜。
林玄吃到第二碗时,那个塌鼻子旧兵阁管事一路追了过来。
“林师兄!”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才清点旧册才发现,那柄残剑不是宗门废铁,是三年前一位死去的客卿寄存。按规矩不能卖。”
“钱你收了。”
“这……”
“客卿有后人?”
“没、没找到。”
“那就先记我账上。真有人来要,我赔。”
管事还想说什么。
林玄夹了块肉:“你追这么急,是有人让你把剑拿回去?”
管事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
林玄没戳破。
“回去吧。”
等人走远,秦七才从膳堂柱子后面出来。
“少主,要查?”
“查。”
林玄擦了擦手。
“尤其查刚才谁在我买剑之后找过管事。”
秦七低声应下。
这就是林玄和原身最大的不同。
小说剧情能给方向,却不能替他活。
叶尘会不会因为机缘被抢提前做别的事,青云宗里有没有人暗中帮他,原著没写过的那些人会怎么动,全都可能变。
如果只拿“知道剧情”当万能答案,早晚死得比原身更快。
秦七正要走,林玄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
“少主说。”
“查叶家那座矿。”
秦七一愣。
“半年前旁系收走的那座?”
“对。”
“若真是强占,账、地契、人证都给我找齐。”
秦七没问原因,只点头。
林玄继续吃饭。
桌边那柄残剑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剑鞘里似乎有人憋不住,想说话又忍住。
林玄用筷子敲了敲剑柄。
“急什么。”
“饭还没吃完。”
剑一下不动了。
林玄低头扒了口米。
嘴角终于压不住。
三年后?
太久。
从今天开始,叶尘每往前走一步,他都准备先看看那块石头下面埋着什么。
至于天命之子会不会急——
那就不归他管了。
林玄吃完第三碗饭,门外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管事。
一名青衣侍女站在台阶下,手里捧着苏家的云纹帖子。
“苏姑娘请少主今晚去听雨亭。”
秦七接过帖子,低声提醒:“是苏清瑶姑娘。婚约的事,老爷让您自己处置。”
林玄看了眼封面。
苏清瑶。
原著里真正把林玄和叶尘彻底推到死局的人。
她和叶尘幼时相识,后来被苏家定给林玄。原身知道后故意在宗门里羞辱叶尘,又逼苏清瑶当众表态,最后把三个人都逼到了墙角。
林玄连帖子都没拆。
“告诉她,婚约是两家的事,哪天双方长辈都在,再谈。”
侍女明显愣住。
“今晚不去?”
“我刚抢了把剑,还没研究明白。”
这理由听得秦七都侧目。
侍女走后,他低声问:“少主不喜欢苏姑娘了?”
“喜欢和把人当战利品,是两回事。”
林玄拿起残剑。
“再说,我现在有更急的事。”
他抬头看向旧兵阁方向。
剧情里最容易死人,往往不是那些写得明明白白的大机缘。
而是一个人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还以为自己能照着书一步不差地走。
这一点,他准备从第一天就戒掉。
旧兵阁内,叶尘还站在那堆废剑前。
黑色戒指里,一道苍老声音终于忍不住响起。
“怪事。”
“那小子……怎么会知道赤阳剑?”
叶尘低头看着空掉的位置。
“我也想知道。”
“而且老师。”
“他最后看我的眼神,不像在抢一把剑。”
“像是在等我下一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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