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没有回自己的真传峰。
他拎着那柄黑得像烧火棍的残剑,直接去了后山洗剑池。
池水从山缝里渗出来,常年冰得刺骨。青云宗弟子新得兵器,都喜欢在这里开锋,可今天午后没人,只有两只灰鹤在浅滩里啄石缝。
林玄把残剑插进水里。
“出来吧。”
没有反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剑脊。
“再装,我把你丢炼器炉。”
剑身猛地一震。
一缕赤红烟气从裂缝里钻出来,先绕着林玄转了半圈,最后凝成个缺了半边袖子的老者虚影。
老者一张脸黑得能滴水。
“后生,你对前辈就这般无礼?”
林玄看了他两眼。
原著里,这位叫赤阳真人。
百年前的金丹剑修,被仇家追杀后把最后一缕神魂封进残剑。他只教了叶尘三个月,便耗尽神魂,却硬生生把一个气海境废材带成了外门第一。
算不上绝顶强者。
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够用了。
“你如果真把自己当前辈,早在我买剑的时候就该出声。”
赤阳真人噎了一下。
“老夫只是……观察你的心性。”
“你是在等叶尘。”
池边忽然静了。
远处的灰鹤扑棱着翅膀飞走一只。
赤阳真人虚影都淡了一瞬:“你认识那小子?”
“不但认识,我还知道你原本准备把《赤阳剑经》传给他。”
“胡说!”
“第一篇行气,从少阳脉起,过曲池,转灵墟;第二篇练剑,讲究一剑三叠,火劲藏在第三寸。对不对?”
赤阳真人彻底没声。
林玄蹲下来洗掉剑鞘上的泥。
原著写过的东西,他当然记得。
不是每一个字都记得,但关键设定足够唬人。
老头盯了他半晌:“你到底是什么人?”
“剑的主人。”
“……”
“也是现在唯一能给你找一具养魂木的人。”
赤阳真人脸色终于变了。
养魂木不算至宝,却专养残魂。青云宗库房就有一截,只是真传才能兑换。
叶尘原本要半年后才有资格碰到。
林玄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在指间转了转:“教我三式赤阳剑,我给你养魂木。你还可以继续等叶尘,等我把剑还给他。”
“你会还?”
“看我心情。”
赤阳真人骂了一句。
最后还是教了。
没办法,残魂也怕死。
两个时辰后,洗剑池边已经多了十几道浅黑剑痕。
林玄的右手虎口裂了两处,衣袖也被自己的剑气烧了个洞。
赤阳真人坐在石头上,看他的眼神却从嫌弃变成了见鬼。
“停。”
“你以前真没练过赤阳剑?”
“没有。”
“那你第三式为什么一次就成?”
林玄甩掉剑上的水:“可能我比较适合。”
事实上,是刚才那一缕赤阳剑意在起作用。
它没有直接把剑法塞进脑子,却像有人提前替他走通一条路。哪里该收腕,什么时候转腰,剑势落到哪一寸最凶,他试两次就能找到。
这种奖励比直接加十年修为有意思。
实力还是自己的。
就是学得快得有点不讲道理。
赤阳真人沉着脸飘回剑里:“你这种人若早生百年,老夫未必会死。”
“马后炮就免了。”
林玄把剑背上,“等养魂木吧。”
他下山时,天已经擦黑。
真传峰外却堵了个人。
周虎。
上午在旧兵阁替叶尘说话的那个矮壮少年。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新入门弟子。
“林师兄。”
周虎硬着头皮拱手,“叶师兄托我来问,那柄剑能不能让给他。他愿意出四十枚灵石。”
林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叶师兄?”
“叶尘比我大两个月,我叫一声师兄怎么了?”
“没怎么。”
林玄上下看他一眼。
原著里好像有这个人。
周虎,外门弟子,半年后为了替叶尘挡妖兽死在黑风山,临死前还把自己攒下来的灵石都塞给了叶尘。
属于天命之子身边最早一批拿命换情义的人。
林玄忽然问:“你家里做什么的?”
周虎被问懵了:“打铁。”
“会打兵器?”
“我爹会,我也会一点。”
林玄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纹铁,扔过去。
周虎险些没接住。
“青纹铁?”
周围新弟子的眼睛一下直了。
一块至少三百灵石。
“给你三天,打十枚护腕,样式我明天让人送过去。成了,剩下的料归你;打废了,把钱赔我。”
周虎抱着铁块,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剑……”
“不卖。”
“你这不是耍我吗?”
“我只回答你自己问的。”
林玄往院里走。
周虎脸涨得通红,忽然在后面喊:“那我凭什么给你打护腕?”
“因为你缺灵石。”
林玄没回头。
“你妹妹月底还要交药钱。”
咣当。
青纹铁掉在地上。
周虎整个人僵住。
身边几个人也愣了。
林玄进门前补了一句:“别乱猜。外门入宗籍上写着,你每个月往青石镇寄钱。查一眼不难。”
门关上。
周虎站了很久,才弯腰把铁重新抱起来。
有人小声说:“虎子,这活接不接?”
“接。”
“可你不是来替叶尘要剑的吗?”
周虎黑着脸:“剑又不是我的。三百灵石是。”
院里,林玄听见这句话,笑了一声。
赤阳真人从剑里冒出半张脸。
“你故意的?”
“什么?”
“挖那姓叶的小子的墙脚。”
“一个刚认识半天的人,算哪门子墙脚。”
林玄把一截刚送来的养魂木摆在桌上。
赤阳真人立刻闭嘴钻了进去。
周虎第二次来送护腕时,鼻梁青了一块。
林玄看了一眼:“谁打的?”
“摔的。”
“你摔跤会留下拳头印?”
周虎不吭声。
跟他一起来的外门弟子憋不住:“甲院的杜成。他说虎子给林师兄干活,是拿叶尘当梯子讨好真传。”
“闭嘴!”
周虎瞪了同伴一眼。
林玄没说替他出头。
只拿起一只护腕,往周虎手上一套。
“你自己做的,知道弱点在哪?”
“知道。”
“杜成什么修为?”
“气海六重,我五重。”
“明天再挨打,回来别见我。”
周虎愣住:“你让我去打?”
“我让你别白做东西。”
第二天午后,外门练功场传回消息。
周虎挨了三拳,最后用护腕硬架住杜成的短棍,一头撞断了对方鼻梁。
两个人一起被执事罚扫三天台阶。
秦七听完都乐了:“少主,这算赢还是输?”
“至少知道护腕的锁扣扛得住棍子。”
林玄把周虎送来的第二只护腕拆开。
里面有个地方已经变形。
“让他下一批这里加一层软皮。”
赤阳真人在剑里啧啧两声:“你连一个气海五重的小子都要用?”
“不是我要不要用。”
“是他自己肯不肯长。”
林玄把护腕重新扣好。
周虎愿意替叶尘说话,也愿意为了妹妹赚灵石,还肯挨打后自己找回场子。
这种人比一张写着“忠诚”的系统面板真实多了。
当天夜里,林玄没有睡。
他把赤阳剑第三式拆开练了四十多遍。
到后半夜,秦七送来一叠薄纸。
最上面是叶家矿脉的账。
林玄翻了两页,脸色慢慢冷下来。
旁系收矿不是正常交易。
地契上叶家族长的手印,是在人死后第三天补上的。
经手人叫林昌,正是二长老那一房的人。
“少主,要压下去吗?”
秦七以为林玄担心事情传开。
“不。”
林玄把账册合上。
“把矿封了。”
“所有产出单独记账。”
“再让人去叶家,把当时活着的矿工找来。”
秦七一怔:“少主是要还矿?”
“查清再说。”
“如果真是我们的人强占,该还就还。”
赤阳真人从剑里幽幽冒声:“你这反派当得不像啊。”
林玄瞥他。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反派了?”
“你不是说那姓叶的小子以后要杀你?”
“他想杀我,和林家有人干脏事,是两回事。”
林玄拿起剑。
“我不想死,不代表别人欠的账也得替他赖。”
秦七低头,眼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跟原身很多年。
以前的少主不会管旁系抢谁家矿。
现在这个少主,确实不一样。
第二天早晨,周虎来送第一批护腕。
刚进院子就看见桌上的叶家矿账。
他认得叶家。
整个外门都知道叶尘因为那座矿和林家有仇。
周虎站在门边犹豫很久:“林师兄。”
“嗯?”
“你真打算查那矿?”
“手里没活了?这么闲。”
周虎把护腕往桌上一放。
“我就是问问。”
“是。”
周虎沉默片刻,忽然小声道:“叶尘其实不是为了钱。”
“他爹就死在那矿里。”
林玄抬头。
这个细节,原著没写。
“怎么死的?”
“不知道。他自己也不说。”
周虎挠挠头,“我也是听他喝多了说一句。”
林玄把这事记下。
下午,他让秦七把查矿的人手加了一倍。
与此同时,外门弟子院。
叶尘等到天黑,只等回周虎一句:
“剑没要回来,我先给林师兄干三天活。”
叶尘盯着传话的人,许久没说话。
黑戒里的苍老声音叹了口气。
“先忍。”
“那柄剑只是第一份机缘。”
“黑风山里,还有真正能修复你经脉的东西。”
叶尘低下头。
没人发现,院墙外一只传讯纸鹤正扇着翅膀,悄悄落到竹林里。
林玄的侍从秦七拆开纸鹤,把其中一句抄了下来。
——黑风山。
第二天清晨,这张纸就摆到了林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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