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日子一天天流逝。
张瑶频繁来到病房陪伴周明远,橘色短发烫得蓬松张扬,金丝细框眼镜衬出一副知性干练的模样。失忆之后的周明远,内心空洞孤独,脑海里大片记忆空白,记不起伤痛,记不起挚爱林溪。
连日以来张瑶嘘寒问暖,开导他、宽慰他,帮他梳理往后的出路。无微不至的关怀,一点点瓦解了他全部戒备。在周明远眼中,张瑶是落难之时唯一愿意伸手拉自己一把的贵人,他打心底全然信任这个女人。
可在张瑶的心底,自始至终只有佣金与算计。她盯上了周明远藏下那仅剩三十万保命本金,一心想借着开户、加杠杆交易,赚取高额交易佣金。
这天午后,病房阳光斜斜洒进来。张瑶一身干练装束,坐到病床边,将手机行情页面推到周明远眼前,屏幕上正是ST驰远的K线。
“明远,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手里那三十万,不能就这么躺在账户里面贬值。”
周明远皱起眉头,有些茫然:“我不懂股票,我怕亏掉这点本钱,这是我全部的家底。”
张瑶身子微微前倾,镜片下的眼神灼灼,语气笃定又极具蛊惑:
“就是因为你不懂,所以有我帮你把关。你看这只ST驰远,老牌汽车厂,现在看着快要退市,但是私下有重组传闻,属于困境反转。现在股价已经跌到地板价,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明远望着跳动的行情,心底依旧犹豫:“可是外面都说这只股票风险很大,随时会退市清零。”
“风险和收益永远并存。”张瑶淡淡一笑,继续游说,“别人看见的是退市危机,我们看见的是重组暴富的机会。普通人胆小不敢进场,才是我们赚钱的时候。”
“那就算要买,我拿本金稳妥买就好,为什么还要加杠杆?”周明远疑惑发问。
张瑶指尖点在屏幕杠杆选项上,声音压低,循循善诱:
“你的本金只有三十万,就算股票翻一倍,也才多赚三十万。加上十倍杠杆,你的资金直接撬动三百万仓位。一旦行情启动,收益直接放大十倍。抓住这一波,你直接实现阶层跨越,以后再也不用受人间疾苦。”
“杠杆会不会太危险?”周明远内心尚存一丝不安。
“有我在,我天天帮你盯盘,行情不对,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平仓,不会让你爆仓。”张瑶看着他的眼睛,句句许诺,“你相信我这么久,我什么时候坑过你?这笔做完,我们就收手,拿着利润踏踏实实做实体生意。”
失忆后的周明远,没有过往记忆作为参照,对人情险恶缺少防备。连日的陪伴,早已让他把张瑶当成可以托付全部身家的依靠。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下定:“好,我信你。三十万全部投进去,听你的,加上十倍杠杆,满仓ST驰远。”
张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偿所愿的冷光,面上依旧是温柔和善的笑容:“放心,明远,这一次,我带你翻身。”
手续很快办妥。三十万本金,十倍杠杆,三百万资金尽数砸入濒临退市的ST驰远。
市场大多数人都等着这只汽车股宣告退市,各路股吧一片看空,所有人都觉得这笔投资注定血本无归。
命运却开了一场荒诞的玩笑。
就在满仓进场之后,重组传闻悄然落地,资本大举进场扫货。ST驰远这只濒临消亡的垃圾股,硬生生开启一波狂暴的主升行情。
股价一路狂飙,连板暴涨。
仅仅三个月时间,股价直接翻了十倍。
杠杆加持之下,账户市值疯狂膨胀。周明远看着账户上爆炸式增长的数字,整个人都陷入巨大的震撼。
他坐在医院病床上,看着屏幕,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真的涨了!真的翻十倍了!张瑶,我们真的赌赢了!”
张瑶站在一旁,嘴角挂着笑意。
周明远只看见账户暴涨的财富,满心欢喜。他不知道,这三个月频繁的开仓、调仓、滚动交易,张瑶早已拿到一笔数额惊人的交易佣金。
她不在乎行情最后结局如何,无论盈亏,每一笔交易,她都稳赚佣金。
暴涨的浮盈是镜花水月,十倍杠杆是悬在头顶的屠刀。股票向上,是万丈繁花;一旦行情反转,一个跌停,就足以让他所有本金瞬间灰飞烟灭。
周明远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之中,彻底忘记了
他丢失了关于林溪的全部记忆,躲过了感情的折磨,却又一头扎进资本编织的巨大骗局。
千万浮盈不知足,蛇蝎美人布天罗
ST驰远疯涨十倍,行情彻底见顶。
周明远虽失忆不懂资本市场的凶险,却残存着半生底层摸爬滚打的谨慎本能。暴涨之后人心贪婪,人人都盼着再涨再翻、永无止境,唯独他心里慌、手里稳。
他不敢贪最后一口鱼尾行情,果断平仓离场。
十倍杠杆加持、十倍股价暴涨,刨除所有杠杆利息、交易手续费、保证金损耗之后,账户稳稳落定两千七百万现金。
短短三个月。
从仅剩的三十万救命本金,逆势滚成两千七百万。
一场谁都看不懂的妖股奇迹,让重伤失忆、一无所有的周明远,一夜跻身千万身家。
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周明远看着账户里触目惊心的数字,心脏久久狂跳。
他半生颠沛、被弃、被欺、被榨、被打、被命运碾入泥底,
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手握千万财富。
一旁的张瑶,靠着这三个月高频杠杆滚动、满仓重仓交易,赚得盆满钵满,拿走了七位数的巨额佣金。
可人性最贪,欲壑难填。
吃尽红利的她,非但不知收手,反而眼底的野心与贪婪彻底被彻底喂大。
区区佣金,早已填不满她的胃口。
她盯上的,是周明远手里整整两千七百万的全部身家。
她要的不是提成,是全盘吞并。
收拾好心情,她依旧是那副温柔知性、体贴入微的模样,橘色短发精致亮眼,金丝眼镜掩尽阴毒,柔声细语开始新一轮蛊惑。
病房里阳光温软,她挨着周明远坐下,语气缱绻又诱人,句句都是攻心的情话与画饼:
“明远,你看,我说过我能带你翻身,我从来没骗过你对不对?”
三个月,从三十万到两千七百万,这不是运气,是我们两个人的默契,是我为你量身找的风口。”
“你失忆之后,所有人都远离你、抛弃你、算计你,只有我不离不弃陪着你、护着你、带你翻盘。”
“在你最空白、最无助、最一无所有的时候,是我拉你出泥潭,给你万丈前程。”
她微微侧身,眼神深情似水,句句捆绑人心:
“明远,你信我一次,就能逆天改命,你信我一辈子,就能阶层登顶。”
“现在行情还在热头上,资金顺势而为,我们趁热打铁,再进一波重仓,不用多,再翻一倍,我们就能坐拥五千万、坐拥近亿身家。”
“到时候,我陪你买房、陪你定居、陪你彻底摆脱所有烂人烂事,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这番温柔表白,情真意切,看似满心满眼都是他、都是未来。
可周明远经历一波大起大落,心底已然生出敬畏与忌惮。
暴富太快,太不真实,太虚无缥缈。
他轻轻摇头,语气坚定,第一次委婉且坚决地拒绝了张瑶:
“不了张瑶。”
“这一波,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空有千万,心里还是空的,我不想再碰高风险的杠杆、股票、期货了。”
“我半生太苦、太颠沛,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我想收手,踏踏实实做点实体生意,安安稳稳过日子。”
“钱够花就行,我不想再赌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彻底断了张瑶继续收割、滚利吸血的美梦。
瞬间,她眼底的温柔笑意寸寸裂开。
脸上温情脉脉的假面,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尽数撕碎、冰冷彻骨。
她可以容忍周明远穷、容忍他落魄、容忍他一无所有,
唯独不能容忍——手握千万肥肉,却再也不肯为她所用、不肯任由她宰割。
既然温柔蛊惑、深情捆绑再也没用,
那就——软的不行,来硬的。骗不到,就彻底抢。
张瑶表面依旧笑着点头,柔声附和:“好,我听你的,你想安稳,我们就安稳。”
转头离开医院的瞬间,她眼底只剩刺骨阴狠与算计。
她立刻拨通了一个置顶置顶的私密电话,听筒对面,是她深藏多年的靠山、她的姘头——一位黑白通吃、手握实权、手段狠戾的高官。
电话接通,她语气瞬间从温柔可人,变成阴冷狠绝,字字透着歹毒布局:
“哥,有块大肥肉,两千七百万,纯现金,无后台、无靠山、孤身一人、失忆空白。”
“人是周明远,脑子单纯、心软好拿捏、毫无防备,现在手握千万巨款,打算收手不干,彻底安稳。”
“我哄不动他、骗不动他了。他不玩资本、不碰投机,我再也赚不到他的钱。”
“既然他不肯乖乖把钱送上来,那我们,就给他下套。”
“你动用你的人脉、权力、黑白手段,给他罗织罪名、布下死局。”
“人我帮你盯死,钱我们对半分。”
“一个一无所有的失忆孤人,凭空暴富,来路可查可栽、罪名可造可安,吞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听筒那头,低沉威严的男声淡淡应允,带着权高位重的漠然与狠辣:
“没问题。这种无根无底、骤然暴富的野小子,最好拿捏。我来布局,你盯紧他,别让他跑了。”
电话挂断。
张瑶站在医院走廊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
从前,她假意温柔、假意陪伴、假意救赎。
如今,诱投不成、牟利无果,
她直接撕破所有伪装,
要将这个被她亲手带上千万巅峰的男人,亲手推入万丈深渊。
周明远以为自己躲过贪婪、躲过投机、躲过赌局、终于苦尽甘来。
他万万不知。
温柔的算计落幕,致命的权力杀局,已然悄然锁死他的余生。
他赢了市场十倍行情,
却彻底惹上了人心百倍恶念。
千万身家在手,
天罗地网,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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