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带着一世血海滔天的记忆重生,可躯体,终究只是一副懵懂稚童的肉身。
一岁这年,他刚刚会坐、会爬,意识清醒,灵魂是饱经沧桑、受尽委屈的成年人,可身体,完全不受掌控。
前世他以为重生便能逆天改命,避开所有愚钝、所有难堪、所有卑微。
可他低估了宿命的惯性,更低估了孩童肉身最原始的本能。
从小无母乳、只靠廉价牛奶喂大,时常断粮、时常挨饿,肠胃永远空空荡荡。
饿,是他一岁记忆里唯一的感觉。
那天院里没人照看,哥哥蹲在一旁玩耍,忽然瞪大双眼,撕心裂肺地朝着屋里大喊。
“妈妈!妈妈!弟弟在吃屎!弟弟吃自己拉的屎!”
屋里的母亲慌忙冲出来。
眼前一幕,刺得人心里发堵。
小小的周明远坐在地上,懵懂无知,腹中极致的饥饿碾压了一切理智。
他灵魂里清清楚楚知道 —— 脏、恶心、绝对不能碰。
可一岁的身体、空荡的肠胃、原始的求生本能,根本不听灵魂的指挥。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小手,控制不住孩童饥渴的本能,只能任由肉身顺着最原始的欲望胡乱啃食。
他想哭、想抗拒、想制止,可嘴里只有咿咿呀呀的无力呓语。
一世清醒灵魂,困在无能幼童体内。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重复前世最肮脏、最难堪的一幕。
旁人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
只有周明远自己清楚 ——
他带着记忆,却改不了命运的分毫。
连孩童最基础的饥饿本能,他都无力抗衡。
日子日复一日,宿命牢牢锁死他的人生轨迹。
转眼三岁。
别的孩子渐渐懂事,能控得住大小便。
唯独他,夜夜尿床,从未间断。
哪怕他灵魂三十多岁,心智成熟、自知羞耻、满心难堪,睡前一遍遍提醒自己要清醒、要忍住。
可深夜熟睡,身体依旧遵从老旧轨迹,毫无例外,次次尿床。
湿冷的被褥、刺鼻的腥气、冰冷的床面。
等待他的,永远是母亲的打骂、数落、厌烦。
“怎么又尿!”
“你怎么这么废物!几岁了还尿床!”
巴掌一次次落在身上,疼、羞、委屈、无力。
他默默受着,不敢躲、不敢辩。
灵魂憋屈到极致,却无可奈何。
习惯刻进骨血,宿命早已定死,他改不了。
七岁这年,家里条件稍缓,举家搬进城里。
城里房子干净整洁,父母嫌他常年尿床,被褥腥骚难闻,熏得正屋没法住人。
一家人最终决定,让他单独住进院子最角落的看门小房、门房偏屋。
门房狭小、漏风、阴暗、潮湿,一年四季比正屋冷上大半截。
冷风顺着门缝往里钻,夜里寒气刺骨。
这一年,他灵魂愈发能掌控身体,他分明能感知到膀胱的信号,明明有意识、有自控力、比寻常孩童懂事百倍。
他无数次夜里强行醒神、咬牙忍耐、拼命克制。
可诡异的宿命,依旧死死缠他。
越冷越尿,越怕越漏。
明明能控制意识,却永远改不了尿床的宿命习惯。
潮湿的门房,成了他童年最长久的牢笼。
别人的童年是温暖、疼爱、热闹。
他的童年是:
被弃、辗转、挨饿、难堪、挨打、阴冷、嫌弃、无人疼爱。
他重生了一次。
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和不甘回来。
可从一岁到七岁,他拼命挣扎、拼命想要跳出命运,
最终发现 ——
有些苦,生来注定要受。
有些卑微,宿命根本不给你改命的机会。
阴冷的城门房里,小小的周明远蜷缩在湿冷的被褥里。
漆黑的夜里,没人疼、没人问、没人惜。
他小小的身子里,装着一颗饱经沧桑、看透一生悲剧、却依旧无力翻盘的绝望灵魂。
宿命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悲剧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重生宿命:农村积怨、进城隐姓、双职工保密、十岁冤案重演
早在农村尚未进城的年月里,兄弟二人的隔阂就已经彻底扎根。
那时候周明远刚刚几经送养、辗转归家,户口外迁、身份尴尬。舅舅一直心疼弱小的弟弟,生怕老实的周明远被哥哥欺负,便次次严厉管教哥哥。
只要听说哥哥欺负弟弟,舅舅必定上门训斥、打骂、责罚,从来不分前因后果,只要求哥哥必须让着弟弟、不许半点欺压。
长久严苛的压制,没有养出哥哥的谦让,只养出了极致的叛逆与怨恨。
在哥哥心里,这个半路回来、占着家里资源、害得自己频频挨骂、挨揍的弟弟,就是一切麻烦的根源。
他本是家里唯一的独子,独享父母宠爱,无忧无虑。自从弟弟回来,他处处受限、处处挨训、处处被比对。
叛逆心理越积越深,表面不敢反抗长辈,所有怨气全部私下撒在年幼的周明远身上。
背地里抢东西、冷眼排挤、故意刁难、处处针对。
他打心底里讨厌这个弟弟,日夜盼着弟弟能再次被送走,自己能重新做回独生子。
这一份根深蒂固的敌视,从农村时期,就死死埋下。
七岁全家搬入城里之后,一切规则变得更加残酷。
父母都是正式双职工,九十年代公职最忌超生,政策严查、纪律极严。
周明远是违规二胎,当年为了保住父母的工作、不被开除公职、不扒房罚款,家里咬牙花钱在外市买了挂靠户口,彻底剥离了原生家庭的身份关系。
进城之后,为了彻底掩人耳目、躲避单位排查、保住铁饭碗,父母立下死规矩——
周明远绝不许再喊爸妈。
人前、家里、邻里、单位所有人面前,必须改口:
亲生父母,从此只能叫二姨、二姨夫。
一旦喊错一次,一旦身份暴露,
父母双双丢工作、全家彻底断了生计,整个家瞬间崩塌。
小小的周明远,灵魂已是历经一世沧桑的成年人,却只能死死憋着血缘至亲,硬生生改口。
明明是生养自己的亲生父母,却一辈子只能喊姨、喊姨夫。
明明有家,却永远像寄人篱下的外人。
明明有爹娘,却终身不敢认爹娘。
身份扭曲、亲情割裂、有家难归、有名无分。
再加上常年独居阴冷门房、从小缺爱、无人倾诉、兄长敌视,他的童年压抑到了极致。
岁月推移,转眼他十岁。
前世最屈辱的那场丢钱冤案,如期降临。
这一世,他带着重生记忆,早已洗心革面,懂事、隐忍、勤快,从不贪小便宜,更绝不偷拿别人分毫财物。
为了能攒一点属于自己的零花钱,他默默辛苦帮同班同学代写作业,熬夜干活,一点点攒下干干净净的辛苦钱。
他拼尽全力,想要躲开前世的污名、避开屈辱命运。
可宿命轨迹,分毫未改。
他辛苦攒下的零钱,意外被二姨发现。
二姨没有询问、没有查证、没有半分信任。
在她心里,在所有人的固有偏见里,这个孩子从小被送养、从小命苦、从小顽劣,天生就是会偷钱、会闯祸的孩子。
二姨一口咬定,这笔钱是他偷来的,认定他死性不改、恶习难改。
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怒骂、指责、羞辱。
无论周明远怎么解释是自己代写作业挣的干净钱,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
前世的罪名,今生再度强行扣在他头上。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委屈,一模一样的无人理解。
家中瞬间爆发大乱,争吵不休,矛盾彻底激化。
混乱之中,二姨撒泼纠缠,二姨夫忍无可忍失手动手,将二姨打伤住院。
家里天翻地覆,风波满城。
为了稳住事态、躲避邻里闲话、不被深挖家事暴露超生秘密、保住双职工工作,亲生父母只能悄悄躲回老家压事。
父母消失的日子里,年幼的哥哥茫然无助,一遍遍追问弟弟:“我们爸妈去哪了?”
周明远看着懵懂的哥哥,只能压着满心酸涩,照着大人的话敷衍:“回老家了,过段时间就回来。”
没过几日,姥姥闻讯匆匆赶来。
进门便是无尽的数落、埋怨、苛责,句句怪罪父亲治家不严、惹出事端、连累全家。
无人问周明远的委屈,无人信他的清白,无人怜他从小到大寄人篱下、隐姓埋名、受尽排挤的苦楚。
他明明重生了,明明拼命向善、拼命改命、拼命隐忍。
可时代大势、政策枷锁、家人偏见、兄长积怨、宿命惯性,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
他依旧逃不开、躲不过、挣不脱。
十岁这一年,命运再一次告诉他最残忍的真相:
重生,未必就能翻盘。
有些出身、有些宿命、有些时代枷锁,从落地那一刻,就早已锁死一生。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