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载,大唐极盛,亦是盛世崩塌的前夜。
长安万灯如昼,丝路驼铃万里,六万里疆土囊括山海,万国衣冠朝拜帝都。世人皆颂开元伟业、天宝繁华,却不知锦绣帷幕之下,朽木已生,狼烟暗起。藩镇权重、朝政荒芜,吐蕃蚕食西疆,大食虎视河中等,四方棋局震荡,一场倾覆西域的血战,早已在葱岭之外悄然酝酿。
这是属于安西铁军的时代,铁马踏戈壁,长刀镇流沙。军人的脊梁撑起大唐最后的西疆荣光,铁血为山河立界,刀锋为盛世守疆。沙场从无侥幸,所谓雄图霸业,半是将士枯骨,半是苍生血泪。
那年龟兹风软,胡杨常青。
少年沈砚一身汉粟骨,执笔随军,心怀家国赤诚,亦藏少年温柔。
胡杨树下,铜铃系情,一诺千金。他许苏十七以余生,许相逢以归期。彼时风月温柔,人间安稳,他以为铁甲归鞍可换人间相守,沙场立功可护一世情长。这一场年少相逢,是乱世浮生里,最干净、最滚烫的一生执念。
可乱世无情,山河从来不成全儿女情长。
怛罗斯五日血战,烽烟裂地,刀甲铿锵。两万安西精锐浴血冲锋,陌刀碎风沙,弩矢映残阳,将士以血肉躯,扛住东西文明的旷世对决。奈何藩部倒戈,腹背受敌,铁军崩塌,血染河床。
一朝兵败,天倾地覆。
少年碎梦,信物遗失,生死飘零万里。
他于尸山血海中苟活,戴枷西行,漂泊异域;
她于乱世洪流中辗转,望断归期,身落他乡。
一眼重逢撒马尔罕,木枷对银镯,旧诺对浮生。
半生纠葛,一念牵绊,从此咫尺天涯,相思不扰,岁月各自浮沉。
沙场淬火,炼的是铮铮铁骨;乱世浮沉,证的是义薄云天。
漫漫西行路,绝境残生,魏铮披甲相护,袍泽相依、生死与共;天涯漂泊,众兄弟同饮风雪、共扛绝境。安西将士的情义,从不在盛世欢歌里,而在兵败流离、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以血肉相托,以性命相护,义贯风沙,不负袍泽。
山河破碎,安史乱起,河西道绝,西域孤悬。
当大唐遗忘西疆,当中原断绝安西,无数残兵归土无门。
沈砚携一众弟兄,归守湟川,一守便是四十年。
四十年风霜染白青丝,四十年孤戍守望孤城。
他们无朝廷粮饷,无中原援军,以残躯为壁垒,以老兵为雄师,孤悬绝域,死守大唐最后一寸西疆土地。
城头旗帜未倒,安西军魂未灭。铁骨铮铮,不负家国;寸土不让,不负初心。
半生铁血,一身风霜。
他以半生戎马,酬山河家国;
以一生惦念,敬年少情深;
以生死相托,报兄弟情义;
以白首孤守,续安西荣光。
盛世落幕,英雄迟暮,故人终老。
铜铃历经风沙而复得,诺言穿越岁月而沉淀。
所有的沙场惨烈、人间遗憾、兄弟热血、半生坚守,
终化作湟川城头,吹了四十年的长风。
此书,写给覆灭于怛罗斯的安西忠魂,
写给乱世之中身不由己的半生情爱,
写给生死相依、义薄云天的袍泽兄弟,
写给孤守绝域、白首不降的四十年坚守。
铁血不负山河,深情不负岁月,忠义不负人心。
万里安西,万古铮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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