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和挫败感沉甸甸压在陈大国心头,报复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他心知单凭自己的力量永远赢不了王耀文,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李靖飞的势力复仇。
陈大国当天就找到李靖飞添油加醋说了整件事,谎称王耀文公然蔑视李靖飞,不断破坏他收取保护费的营生。
李靖飞性格凶狠霸道,满脸横肉。听完一番挑拨,他怒火上涌,当即打定主意要教训王耀文。
李靖飞召集一众跟班,连着好几天在学校周边蹲守,掐着学生上下学的时间来回转悠等候。学校附近那些王耀文常去的地方,他们挨个守了一遍,一连数日,全都一无所获。
陈大国心中怨气越积越深,报复的念头在心底不断滋长。四处都打听不到王耀文的踪迹,他决定先对付还在学校的刘煜铭。因为在他心里,当初要不是刘煜铭找来王耀文,自己也不会在学校门口落得挨打的下场。
刘煜铭心里同样清楚,这场风波的根源终究在自己身上,因此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就连放学走在路上,他也总会下意识留意四周动静,时刻有所防备。
火车站附近新开的百花游戏厅里灯光忽明忽暗,刘煜铭挤开喧闹玩耍的人群找到王耀文,神情凝重开口:“李靖飞最近总往学校跑,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前几天放学人少,我差点被他们堵住!”
王耀文斜靠在游戏机机身上,眉头缓缓拧起,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李靖飞岁数比他们大不少,已经在社会上混,真要是跟他起了冲突,自己这边讨不到便宜。
他沉默片刻,开口叮嘱:“咱们这群人里,就你还在上学,一旦发现苗头不对,赶紧脱身,千万别叫他们堵到。我这边想想办法,找人去跟李靖飞聊聊,把事情说清楚。”
刘煜铭通知完王耀文,两人又合伙打了一把三国战纪。稍待片刻,下午上学的时间一到,刘煜铭便动身返校。
刘煜铭走后王耀文在脑子里把相熟的人挨个过了一遍。身边大多是跟自己一辈的少年,根本压不住李靖飞,也说不上话。
岁数大些能出面说和的倒是有几个,可彼此不算太熟,再一个最近一直也没碰到。思来想去,愣是寻不到合适的中间人。到底该去找谁,他还没拿定主意,意外便接踵而至。
深秋的寒风愈发凛冽,白昼越来越短。这天午后天色阴沉压抑,冷风吹卷着枯黄的落叶扫过马路,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老城中学附近那间板房台球厅四处漏风,天一冷就待不住人。老板便换了地方,搬进学校旁边的红砖房,离学校更近,还添置了当时十分流行的斯诺克球台。
王耀文从没见过斯诺克球台,心里好奇,打算过来开开眼界。台球厅从板房搬到了旁边的红砖房,他也想看看新地方是什么样子。上学的时候,这就是他们一伙常扎堆的地方,他和韩老板关系处得不错。只是现在他已经不上学了,平时本就很少往这一带转悠。
王耀文掀开门帘走进台球厅,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围墙外头,张浩带着几个人刚刚翻过学校的院墙,正准备去小卖部买烟。
张浩望着走进台球厅的身影,随口问道:“刚刚进台球厅的那个人是不是王耀文?”
同伴迟疑地嘟囔着:“看着像,又好像不是。个头好像长高了些,头发也长了些,气质看着也愈发不一样了……”
啪的一声,张浩抬手拍了一下身边人的后脑勺,没好气地骂道:“你搁这儿吟诗作对呢?像什么像!赶紧过去看看!”
盯梢的人隔着满玻璃向内张望。屋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台球桌边挤满玩乐的少年,人影攒动,吵吵嚷嚷。经过反复辨认,确定里面就是王耀文,却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同伴。
听完汇报,张浩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下午已经没课,校园操场十分热闹,到处都是学生。跑道、篮球架下人影往来,足球场里一群少年追着足球奔跑,呐喊声此起彼伏。陈大国就在这群人当中。
前些日子被王耀文当众教训之后,他心里一直憋着恶气,时时刻刻想找回场子。这些天他四处打探王耀文的下落,始终一无所获,心底渐渐变得焦灼。
正踢得尽兴,听完张浩带来的消息,陈大国眼睛骤然一亮,玩乐的兴致荡然无存。他丢下足球,不顾同学的呼喊,快步离开操场,翻过学校低矮院墙。
院墙外面有家副食小店,他简单跟店主打了招呼,借到一辆老式二八自行车。车身老旧,链条卡顿,车轮碾过坑洼土路发出咯吱闷响。陈大国跨上车子,俯身猛蹬,穿行在老城狭窄交错的胡同,直奔李靖飞常待的录像厅。
得知王耀文就在台球厅,李靖飞脸上没有暴怒,眼底掠过一抹玩味冷意。他招呼身边一众跟班,一行人慢悠悠朝着红砖台球厅走去。
到了门口,陈大国朝张浩递了个眼色,下巴微扬,示意他进去叫王耀文出来。张浩脸上掠过一丝阴笑,当即会意。
张浩推开房门,踏入烟雾弥漫的台球厅。屋内依旧喧闹,台球撞击的脆响、少年的说笑交织在一起,没人察觉到门外已经危机四伏。
张浩面上装得十分平静,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最终精准落在王耀文身上。眸底飞快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微光,情绪却丝毫没有摆在脸上,语气平平地开口。
“王耀文,飞哥在找你,叫你出去一趟,他有话要和你说。”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下。周边的说笑声不自觉压低,现场陷入一阵微妙的安静。
王耀文正握着球杆,做好出杆的姿势。听见这话,手臂纹丝不动,心底猛地一顿,生出几分意外。
可此刻他并没有乱了阵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该面对的对峙早晚躲不掉。
沉默两秒,他轻轻放下球杆,拍掉衣角浮尘,朝身边伙伴简单示意,抬步走向门外。
踏出大门,压抑凝滞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屋里松弛的氛围截然两样。薄云遮挡住阳光,门口那十几道身影,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李靖飞单手插兜,嘴叼香烟,升腾的烟雾半遮住他的脸,只剩一双冷沉沉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面前的王耀文。
明知对方来者不善,王耀文依旧守着圈子里的礼数,上前半步,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既不讨好,也不抵触,开口说了声:“飞哥。”
李靖飞嘴角扯出一道嘲讽弧度,吐出一口烟雾,玩味化作刺骨冷厉,目光扫过王耀文:
“你挺牛逼啊!我的人你也敢动?”
李靖飞没给王耀文开口解释的时间,他眼神一沉,上前一脚狠狠踹在他腹部。
这一脚带着十足的惩戒意味,力道很足,王耀文身子猛地踉跄后退两步,没有躲闪,也没有还手。双手在身侧悄悄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服与憋屈,全都被他强行压下,一言不发。
李靖飞瞧得出来,眼前的王耀文心里憋着一股不服。
他嗤的一声冷笑,脸色彻底冷透,对着身旁的众人沉声吩咐:
“给他长长记性。”
这帮人早就蓄势待发,摩拳擦掌,当即就要围上前动手。
眼见李靖飞一声令下,周围一群少年就要扑上来,王耀文心里那根弦彻底绷断。挨李靖飞一脚,他可以选择忍下,但若任凭众人一拥而上肆意围打,他做不到。之前一再的退让全部消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最先冲上来的一人挥拳,拳头直扑面门。王耀文侧身躲开,抬手格挡,紧跟着反手反击,孤身和几人缠斗到一处。他反应迅猛,短时间内竟没落下下风,硬生生打乱众人的攻势。
李靖飞见状脸色铁青,没料到王耀文竟敢当众反抗。
“还敢还手?”
他低喝一声,戾气暴涨,直接冲上前,瞅准空档,抬脚狠狠踹在王耀文肚子上。
一声闷响传来。王耀文腹中剧痛,气血翻涌,踉跄后退,重重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尘土扬起,砂石磨得后背火辣辣疼。他咬紧牙关不哼一声,撑地想要爬起,腹部剧痛阵阵袭来,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李靖飞踹完他,咬牙怒吼:“给我踢他!糙尼玛的,还敢还手!”
其余人闻声立刻一拥而上,一只只脚轮番落在地上的王耀文身上,接连踢踹不休。
王耀文双臂死死抱头,在地上拼命躲闪翻滚,一连滚出好几米,直接摔进街边的沟里。他心里清清楚楚,再这么被动挨踹,只会任人拿捏。慌乱躲闪的间隙,眼角余光骤然瞥见身侧,静静躺着半块断裂的红砖。
王耀文猛地就地一轱辘,顺势滚到红砖旁边,伸手一把攥住。恰在此时,陈大国朝他冲了过来,完全没料到王耀文还会再次还手。
王耀文扬手,狠狠朝着陈大国的头部抡过去。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红砖重重磕在陈大国太阳穴侧边,剧痛瞬间席卷上来,陈大国闷哼一声,身子一歪,直接瘫倒在地,鲜血立刻顺着鬓角往下淌。
周围冲上来的一众少年全都脚步猛地顿住。方才还群起而上,欺负只能抱头防守乱滚的王耀文,可眼前见红,实打实看见同伴被一砖头放倒,心里都发怵了。
李靖飞今天带来的人,是在录像厅随口喊了几个小混混。这帮人和王耀文他们年纪差不多,都还是半大孩子,出来不过是逞凶耍横撑场面,没人真敢拼命闹到见血出事的地步,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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