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不能疏散他。”赵容说。
“是的,如果把他转移,两片领域会瞬间失去制衡点,撕裂整个区域。如果让他继续待在这里,最多……最多再过三天,他的生命力就会被耗干。”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赵容盯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小点,目光像要把它看穿。
“赵科。”旁边的探员说:“B-041已经进入城西边缘,距离目标所在区域不到六公里。”
“三年前它被我们压制,是因为它太依赖对个体心理的精准扫描,但现在,这个区域里的情绪环境……”他没有说完。
赵容替他接了下去:“现在城西的情绪环境,就像一片已经被揉皱了的布,裁缝在这里,就像回了家。”
周野再次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喉咙里干得冒火。
周野拿过水,瓶口凑到嘴边时,他忽然僵住。
窗外。
周野慢慢转头。
那扇朝向巷子的窄窗,窗外什么都看不见。
但周野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窗外有东西!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像第六感,又像某种深处的本能。
周野举着水瓶,坐在床上,盯着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
极轻的。
像无数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同时低语,又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划过玻璃,发出“嘶嘶”的声响。
周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声音又不见了。
“听错了?”周野轻声说,往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只有夜色。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周野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他坐在床上,翻看了一会新闻,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野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最近身体太虚了。”周野心想:“明天,去买点安神的药。”
周野闭上了眼睛。
周野不知道,窗户的另一侧,已经变了一个世界。
赵容的灵视屏幕上,清晰的显示出了窗外的模样。
窗户外面,已经不再是空荡荡的夜。
最底层,贴着窗台的位置,是厚厚的一层灰白色嘴唇,它们密密麻麻的堆积着,不停地张合、蠕动。
每一次张合,都有细小的、雾状的情绪被吸入,然后就有新的流言从它们无声的口中释放出来。
那是唇诡。
而在它们上方,玻璃的中上部,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胭脂色红丝。
这些红丝,细密得像蛛网,又柔软得像女人的头发。
它们贴着玻璃缓缓蠕动,像血管一样有节奏的收缩、舒张。
每一根红丝的表面,都浮着淡淡的光,把整扇窗,照得像一块暖红色的宝石。
这是蚀红。
一窗之隔。
窗外是两只高阶怪谈静默对峙,窗内是一个年轻人沉沉睡去。
“这是最坏的情况。”赵容看着屏幕:
“它们现在就像两条咬住同一块肉的蛇,谁也不肯松口。”
“周野的被动场还在运转,但强度只有巅峰期的20%,只能勉强维持他房间内部的基本稳定,如果双诡同时发力,这点残存的被动场挡不住。”
“砰……”
就在这时,屏幕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从周野楼下传来的。
画面切到楼道监控,三层到四层的楼梯转角处,有什么东西,正从墙壁里往外挤。
“是楼内原有的低阶怨灵。”探员飞快地操作着:“它……它好像被双诡的情绪压垮了。”
“压垮了?”
“它太弱了,两个高阶怪谈在它的领地里对峙,产生的情绪震荡把它彻底搞崩溃了,它在挣扎,试图逃离这栋楼。”
画面中,一个半身人形的黑色轮廓,从墙壁里挤了出来,四肢扭曲着,拼命朝楼道窗口游去。
像一只被大水冲出巢穴,姿态仓皇的老鼠。
它刚游到窗口,就停住了。
一层层灰白色的嘴唇,不知何时已经封锁了这扇窗,它们堵在它的前方,无声的张合,像一张张饥饿的嘴。
黑影往回缩。
另一边,几根红色的丝线飘荡过来,慢慢地,朝它靠近。
红丝先触到了它。
那团黑色,在红丝的碰触下迅速变淡、瓦解、消失,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淡的灰色痕迹。
灵视设备的画面中,整栋楼的外墙,正在被灰白色的唇影持续侵蚀。
越来越多的嘴唇,从墙面里挤了进来,覆盖墙面,封堵门窗,一层又一层。
整栋楼,变成了一座被无数张嘴爬满的“巢穴”。
而楼顶上方,那团胭脂色的雾正缓慢下垂,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周野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河边,河水是红色的。
一种,很温柔,透着暖意的胭脂红。
水面上漂着很多花瓣,粉色的,一片片打着旋。
周野沿着河岸走,岸边开满了花,风一吹,就下起了花雨。
然后,周野看见了很多人。
那些人从花丛里走出来,朝他笑。
每一个都很温柔,每一个都在喊他的名字。
“周野,累了吧,过来坐。”
“周野,我们不会伤害你。”
“周野,世界对你不公平,我们知道。”
“周野,来,把手给我。”
周野站着没动。
“又是你们。”周野听见自己说。
“你们不累吗?每天来我梦里演戏。”
那些人的笑脸,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微微僵了僵。
“周野,我们是真的关心你啊……”一个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周野问她。
女人愣住了。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周野说:“你关心我什么?”
周野扫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至少,你们愿意演……”
周野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更多声音,有喊他的,有追他的,有哭的,有求他留下的。
周野没有回头,他沿着河岸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
然后,他醒了。
天还是黑的,嘴里有股甜味,像是刚才在梦里吃了什么。
“又是那些梦!”周野喃喃着,坐起来喝水。
瓶口还没碰到嘴边,周野就听见“叮”的一声。
很轻,很脆,像是金属撞击。
“叮……”又一声。
周野僵住了。
这个声音不是从窗外传来,不是从门外传来,是从天花板。
周野慢慢抬头。
黑暗中,天花板上,悬着一根极细的丝线,线端挂着一根银色的针。
“叮……”又一根。
从墙壁的方向刺出。
周野屏住呼吸。
周野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身体紧紧贴着墙壁。
周野猛地转头,看向房门。
“咔。”
极轻的一声。
老旧的木门锁芯,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轻轻转动了半圈。
门,缓缓开了。
楼道里没有灯光,门外是浓稠的,纯粹的黑。
一股带着霉味和旧布味的冷风,从门外涌了进来。
然后,周野看见了它。
一道极高,极细的人影,站在门外。
它身形被无限拉长,四肢比例怪异扭曲,手臂垂得极低,指尖几乎拖到地面。
它没有头。
准确的说,头部位置是一片光滑平整的阴影,像冰冷的人台,没有五官轮廓。
脖颈处缠绕着一圈泛黄软尺,腰间一串串线轴垂着各色丝线,无数丝线拖在地上,一点点地游进房间。
它背后,斜插着一把老旧剪刀。
无声无息。
裁缝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屋内的周野。
没有杀气,没有暴怒,没有狰狞。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一丝不苟的……规整感。
周野咽了口唾沫。
他想动,他想逃。
心跳蹦到了嗓子眼里,身体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住,一动不动。
周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丝线,越伸越长,越靠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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