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情绪流数据,像海啸一样起伏,两种色彩,在城市的地图上纠缠、碰撞、撕扯。
无数普通人的理智被碾成了粉末。
“赵科,城区南边出现了中型怪谈的活动迹象,是三年前,被压下去的那个‘裁缝’。”
赵容脸色变了变。
调查局档案编号:B-041,裁缝。
危险等级:中型规则怪谈
形态:两米细长影子人形,无面部,人台式头部,躯体挂载软尺、金属针指、缺口裁缝剪刀、多轴彩色丝线,移动无声,行动伴随针尖碰撞细碎“叮”声。
执念溯源:旧城区老裁缝,毕生追求衣物分毫不差的合身,遭雇主羞辱捣毁铺子后自尽,遗留七套被改得过分窄小的嫁衣,执念扭曲为强行给“不合身”的活人进行量体裁衣。
城南老街的夜,比城西更黑。
赵容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五十分。
车子停在街边,车灯照着前方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小楼。
“情况怎样?”赵容推开车门,接过队员递过来的防护外套,动作利落的穿上。
“三个小时前,南区巡逻队监测到老街的情绪场出现异常回升,B-041的波动再次出现,但等我们赶到时,它已经不在原活动区了。”
“它从地下出来,穿过南区警戒线,我们一路追,它的活动轨迹是……向北。”
赵容的动作顿了顿:“现在的位置?”
“最后一次被灵视设备捕捉到,是在安平路和旧河道交叉口……”
赵容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钻进车内,关上车门。
“走。”赵容说:“回城西。”
车子发动时,赵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最新情报:“城西情绪海持续沸腾。”
赵容按灭手机,把头靠在车窗上。
周野脑子里一团浆糊,夜里,做了很多梦,梦里有很多人和他说话。
具体记不清了,周野只记得,那些人的脸,都很温柔。
温柔得让人发腻。
周野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日子没法过了。”周野喃喃,摇摇晃晃的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比昨天更憔悴了,黑眼圈重得像墨水画的,嘴唇干裂。
“得吃点东西!”周野说。
周野煮了碗方便面,坐在床上,一边吃,一边听外面的动静。
整栋楼安静的过分。
周野搅着碗里的泡面,吃完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很饿。
“活得太不讲究了。”周野把屋里垃圾收好。
戴上口罩,周野下了楼。
他没什么地方要去,工作没有找到,口袋里还剩一千多,省着点花,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呢?
周野没有去想,他不太想去想太远的事。
街上的景象比昨天更怪了。
周野路过菜市场,里面有几个摊位还开着,摊主围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
周野走过时,一个正跟人说话的大婶,忽然就不说了。
她转过头来看周野。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看过来。
他们的表情像是害怕,但只过了两三秒,害怕又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心软,不忍。
甚至带着几分愧疚。
“这孩子……”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先开口,声音发颤:“你说他一个人,吃什么啊?”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下意识的接话,声音里带着困惑:“他……他也不像坏人啊。”
“可昨晚有人说……”
“哎呀,别听那些人瞎传,这年轻人,也没招谁惹谁……”
声音不大,却足够飘到周野耳朵里。
周野加快了脚步。
有人怕他,有人可怜他,有人一边拉着朋友躲开,一边回头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同情的笑。
有人前一秒还在用异样的眼光扫他,后一秒,就突然眼眶发红,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周野知道,这很不对劲。
整条街的人,都像得了什么病,情绪变化快得离谱。
前后矛盾的离谱。
周野明明戴着口罩。
周野决定早点回去。
回到小区巷口时,周野又注意到了一件事。
空气中的颜色,好像变了。
周野盯着前方看了好一会儿。
明明什么也没有,但他就是觉得,有东西在动。
“眼睛出毛病了?”周野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东西似乎又没了。
上楼的时候,周野的膝盖忽然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靠……”周野扶住墙壁,喘了几声。
周野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
“我,是不是也生病了?”周野喃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有一种巨大的疲惫,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像泡在温水里的那种累,像失血过多之后的那种虚脱,意识还清醒,但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
周野强撑着走回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时间,就在昏昏沉沉中一点点流逝。
“截止到今天中午十二点,城西疏散区已有67%的居民撤离完毕,剩余人员主要集中在核心区域外围,多数是老人和拒绝配合者。”一名探员汇报。
“核心区域呢?”赵容问。
“核心区域内的普通居民已经基本清空,但目标居住的安隅里小区,以及周边的三个街区,疏散工作完全停滞。”
“区域内,双重高阶怪谈情绪领域重叠,唇诡的猜忌场与蚀红的虚妄共情场持续对冲,造成民众认知紊乱,留在片区里的剩余居民,全都陷入了精神拉锯状态。”
“我们的外勤人员尝试强制疏导,被幻境影响的居民会本能的抵触外力干预,甚至将我们的救援行为判定为‘恶意加害’,反向滋生大量负面情绪,进一步滋养两只怪谈。”
另一名探员说:“昨夜凌晨四点之后,两股情绪场的对冲强度下降了23%,它们在把对峙的战场收缩,主要集中在目标的居所附近……”
屏幕上出现一个俯视示意图,以周野居住的楼房为中心,向外辐射大约五百米的范围,空气中呈现出两种颜色。
一种是极淡的灰白色,一种是玫瑰红,两色交叠的区域,恰好覆盖了整个安隅里小区和周边的三条街。
“唇诡的流言领域和蚀红的相思茧领域,在核心区域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平衡,这个平衡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被打破。”
“在此之前,它会持续消耗目标的生命力,因为两个领域都在以他为中心进行调整。”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