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秒,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响起。
“被扰动的鬼怪,情绪底层出现了永久性冲突……”
说话的是坐在陆长河旁边的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长相精致,表情极冷。
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赵科长。”陆长河偏头看向她:“你的意思是,他不伤鬼,只是,让鬼‘不舒服’?”
赵容说:“根据目前的数据,他扰动的,是情绪沉淀中被埋藏极深的那一层,极微弱的正面情绪。”
“这些情绪一旦被激活,就会与主导情绪产生对冲。鬼怪的规则建立在极端的负面情绪之上,一旦情绪结构出现对冲,规则底部就会产生暂时性宕机。”
陆长河沉默片刻:“所以,他走到哪,鬼就卡到哪?”
“目前来看,是的。”
“如果,让他和一个顶级高危怪谈正面接触呢?”
“不知道。”赵容干脆的说:“但总部已经给了初步定级。”
陆长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赵容把笔记本转过来,面向整个会议室。
“周野,男,无身份证记录,无户籍信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乐安里小区附近,疑似失忆。性格偏懒散、松弛、随遇而安……”
“三个月间,他所居住的乐安里小区,发生了多起从未被记录在案的异常现象。”
“七周前,六号楼楼道怪谈的核心情绪矩阵中,检测到一处极微弱的正面情绪激活,该情绪被标记为‘未被识别的不稳定因子’。”
“从那时起,楼道怪谈的规则运行出现了周期性的微小波动,但并未影响其狩猎能力,直到前天晚上……”
赵容敲击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段影像。
画面中,一个男人慢悠悠的走在楼道里,身后不到三米处,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从墙里浮出,朝他逼近。
“注意这里!”赵容放慢速度:“怨灵距离目标最近时不到1.5米,已经进入了近身猎杀的范围,但它的猎杀动作在触碰到目标衣物之前就停住了……”
画面继续播放。
赵容说:“此前的记录里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这完全违背了怨灵的猎杀本能。”
会议室里传来一阵细碎的低语。
“所以,他的能力是范围性的,对鬼怪有天然的压制作用。”陆长河总结道。
“不完全准确。”赵容摇头:“他的能力只作用于情绪层,无法改变物理现实,如果鬼怪用实体攻击,他躲不掉。”
“另外,这种扰动的前提,是鬼怪内部必须有可被催化的正面情绪残留,如果对方是纯粹的恐惧具象化物,完全没有正面情绪,他的被动能力可能完全无效。”
“那他现在……”陆长河指了指屏幕上熟睡的周野:“他知道吗?”
赵容把笔记本转回来。
“目前他完全不知道,我们判断,他的能力与他的‘自我认知’有直接关系,如果贸然告诉他真相,他的心理状态会产生不可控的变化。”
“总部已经下了硬性指令:禁止任何人员以任何方式试探、刺激、施压、审问他,任何破坏他纯粹状态的举动,都可能导致不可预估的后果。”
“包括我们这些人?”陆长河问。
“包括所有人。”
陆长河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画面中,周野正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他还挺能睡。”陆长河说了一句。
“他昨晚消耗很大。”赵容说:“在对抗大量的负面情绪之后,他的身体表现出极度的疲劳,他现在的状态,就相当于跑了十公里外加熬了三个通宵。”
“那要是他天天跟鬼打交道,不得累死?”
赵容没有接话,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周野睡到傍晚才醒,是被饿醒的。肚子里空得发慌。
周野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好累……”周野喃喃着,嗓子里干得厉害,声音沙哑。
周野摸过手机,想看看时间,才想起来手机还没充电。
“这破手机……”
下楼的时候,周野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楼底下围了一堆人。
他们围在一起,正七嘴八舌的议论什么。
周野本来没想听,但还是有几句话,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真是可怜,五楼那姑娘,好好的说疯就疯了……”
“昨晚她突然从屋里跑出来,听说是家里老人快要不行了,必须直系亲属亲自前去医院办理入住手续,结果,在楼道里……”
“哎,被发现时,她躺在单元门门前,嘴里往外吐白沫……”
“人现在怎么样了?”
“送医院了,说是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已经神志不清了,连句话都不会说,就一个劲的抖……”
周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五楼?那个瘦瘦的,说话声音很轻的女孩?
周野记得,有次下楼时跟她迎面碰上,她低着头,有一张白净的脸。
现在听说她疯了,周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周野从人群旁边经过时,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妈看见了他。
“哎,小周,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没看见你?”
周野看了看她:“我在上夜班。”
“哎呀,还好你没回来!”大妈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昨晚楼道又出事了!五楼那丫头,撞了那东西,人都废了!啧啧……”
“又出事了?”周野抓了抓头发:“什么意思?以前也出过?”
大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旁边的中年男人扯了扯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没、没什么。就是……唉,你以后晚上早点回来,别在楼里乱跑。”大妈讪讪的笑了笑,不再多说。
周野“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出了单元门,周野朝小区外面的街道走去。
就在周野跨出六号楼单元门的瞬间,门口聚集的那团阴冷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开了一样,朝四周溃散开去。
与此同时,距离小区大门不到两百米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后排,一台监测设备上,一个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坐在车里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情绪场强数值,从三千二百单位急跌到八百单位以下,然后稳定在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