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街的那件事,像一颗石子投入赵敏的心湖。
接下来的几天,她并未有所行动,只是跟王大夏返回出租屋时,刻意绕路从那条小巷多走两次。她那双洞察人心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挂着“休闲会所”、“KTV”招牌的店面,暗暗记下了进出人员的神态、时间,乃至垃圾堆里丢弃的票据碎片。
直到一个晚上,赵敏拉着他在某个巷口的阴影里站定。不一会儿,他们就看见前几天那个遭受欺负的女孩,被一个穿着黑背心的男人推搡着进进了一间名为“梦幻城堡”的门面里。女孩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惊恐,只剩下麻木和绝望,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看清了?”赵敏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王大夏拳头攥紧:“那是……人口贩卖?还是强迫my?”
“比那更隐蔽,也更恶心。”赵敏眼神冷冽,“看那男子手法熟稔,女孩神色畏缩却习以为常,这‘梦幻城堡’怕是个销金窟,背后恐有黑恶势力罩着,那女孩应该是困在其中的‘失足者’”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墙砖上划了一下,“此间陷落的女子,恐怕不止她一人。”
“那怎么办?报警?”王大夏问道。
“报警?”赵敏转头看他,月光下眸光流转,“你以何罪名报警?窥见一名女子被带入娱乐场所?警方介入,需确凿证据。贸然行动,打草惊蛇,那幕后之人稍作掩饰,你我能奈他何?反倒可能害了那女孩,甚至引火烧身。”她语气带着一丝“汝等凡人见识短浅”的意味,“不过,既有此等污浊之事被咱撞见,自不能置之不理。”
回到出租屋,赵敏破天荒地没有看书,而是摊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用铅笔在上面勾勒起来。她画的不是地图,而是这几日观察到的人流、时间、车辆进出规律,甚至标注了哪个时段哪个店面门口的“望风者”会换班。
“这叫‘梳脉’。”她见王大夏好奇地看,便解释道,“昔日我查探敌情,必先理清其脉络关节。你看,这‘梦幻城堡’后门,每晚十点至凌晨三点,必有黑色轿车出入,车牌虽然遮挡,但车型与轮胎磨损特征一致,应为同一辆车,负责运送‘货物’。左侧那家‘麻子烧烤’的老板与‘梦幻城堡’人员往来密切,且夜间常有陌生号码打入固定电话,时长很短,像是暗号。对面报刊亭的老头,眼神过于活络,不似寻常卖报人……”
王大夏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观察,分明是在做情报分析!
“那我们具体怎么做?”王大夏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赵敏放下笔,唇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硬碰硬,非智者所为。需分而治之,攻心为上。”她说出计划:第一步,利用孙薇。孙薇父亲是开发商,难免与这类灰色场所有些“社交”往来。赵敏不需亲自出面,只需在合适的时机,“不经意”让孙薇知道,有人在后街“挖”她家的“墙角”,或者让她觉得赵敏掌握了某些能威胁到她家利益的“秘密”(比如赵敏可以暗示自己“偶然”听到关于孙家某些商业往来的信息)。孙薇告诉父亲后,孙父必定会派人去后街“巡视,足以搅乱现有平衡,让幕后之人紧张起来。
第二步,针对那个麻木的女孩。赵敏让王大夏留意,一旦有机会接近(比如女孩被允许短暂外出),就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用最简单的图画和箭头,指向巷子最深处一个废弃的充电桩——那是赵敏选定的联络点。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获取证据。赵敏推测,这类场所最怕两样东西:一是内部账目或通讯记录,二是受害者的直接证词。她需要创造机会,让警方能“恰好”查获这些。这需要耐心和时机,或许要等到孙薇那边搅起的浑水,让对方内部出现松动之时。
计划听起来缜密,却步步惊心。王大夏咽了口唾沫:“这……这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被他们发现……”
赵敏却已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后街那几盏暧昧的霓虹灯,声音平静却坚定:“危险?这世间何处不危险?邪氛不除,正气不彰。既让我撞见,便须了结。何况……”她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忘了吉米曾经说过,我这个人做事很有意思。或许,在这凡尘俗世中,我也需要做一些‘有趣’之事,方能不负此行。”
王大夏看着她映着霓虹的侧影,忽然觉得,那个在冰火岛上心思缜密、古灵精怪的赵敏,和眼前这个冷静布局、心怀侠义的赵敏,完美重叠在了一起。他知道,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他退缩了。
几天后,孙薇在食堂“偶遇”赵敏,正想冷嘲热讽,却听赵敏似无意间感叹:“近日后街颇不太平,有些不良青年行事张扬,说是连‘孙总’(孙薇父亲)也管不着他们……”
孙薇脸色瞬间一变,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与此同时,在“梦幻城堡”后巷那个废弃充电桩的夹缝里,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将会被人悄悄塞进去,上面还会有一串房间编号。
网,已经悄然撒下。收网之时,尚需时日,但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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