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东西。”竖瞳男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裹着黏腻的恶意。他盯着林远,目光从那张惊疑不定的脸滑向滴血的水果刀,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剩余价值。
林远没有回应。大脑深处那根被精神力反复碾压的弦还在震颤,但原本几乎要将意识撕碎的压迫感,竟随着指尖金血的渗出而潮水般退去。那些试图钻入颅骨、篡改认知的冰冷触须,在接触到淡金色血液的瞬间便如沸水浇雪般消融。
免疫。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他的血不仅能灼伤对方的躯体,还能隔绝精神层面的侵蚀。
竖瞳男人显然也察觉到了猎物的变化。他歪过头,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原本充满探究的竖瞳里重新凝聚起杀意。既然无法从精神上碾碎,那就直接拆掉这具躯壳。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扑林远面门。林远向后仰倒,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他借着反弹的力道侧身翻滚,避开那只足以捏碎头骨的利爪,右手撑地时摸到了桌腿旁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是原主用来剪线头的纯银剪刀。剪刀柄上还残留着布料的纤维碎屑,刃口因为长期使用而磨得发亮。林远攥紧剪刀,指腹被锋利的边缘硌得生疼。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竖瞳男人第二次扑来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扎。银刃精准地刺入对方胸口正中。没有血肉被穿透的闷响,也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声。
银剪没入胸膛的瞬间,像是插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里。淡金色的血液顺着剪刀柄蜿蜒而下,与银刃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微光。竖瞳男人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串不似人声的嘶鸣,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声带。那双竖瞳剧烈收缩,痛苦、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恐惧在其中交织翻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碳化,像是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点燃。
林远没有松手。他咬着牙,将剪刀又往前送了半寸。指尖触到刀柄上残留的体温,竟比那怪物的血还要烫人,烫得他心口莫名一悸。
碳化的痕迹从伤口处疯狂蔓延,爬过脖颈,吞噬下颌,最后连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也化为焦黑的空洞。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一个活生生的、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生物,就在眼前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黑色焦炭。没有血迹,没有残骸,甚至连衣服都一同化作了飞灰。
林远松开手,银剪连同那团焦炭一起坠落在地,摔成几块碎裂的黑渣。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像面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右手及时撑住桌面才没摔个狗啃泥,可手臂抖得根本使不上力。
鼻腔里涌上一股温热的液体。他抬手一抹,指尖沾满了淡金色的血。不止是鼻腔,连指甲缝里都在往外渗着同样的颜色,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走了大半。
能力发动的代价。他喘着粗气,视线一阵阵发黑。出租屋里的灯光依旧昏黄闪烁,满地碎玻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混着焦糊味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肺里。
刚才那场搏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连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劲。得离开这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急促而整齐,正朝着他的出租屋快速靠近。脚步声在门前停住,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林远瞳孔骤缩。他挣扎着想站直身体,可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刚撑起一半就又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玻璃上,尖锐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却也仅此而已。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盯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甲缝里的金血在木头上留下几道湿痕。门外的来人是谁?
是竖瞳男人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连逃跑都做不到。
门把手被按下,发出一声轻响。林远屏住呼吸,将身体尽量缩进桌底的阴影里。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满地碎渣和焦糊痕迹融为一体。
他攥着那把沾满金血的水果刀,刀尖抵住地面,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光斑晃了晃,停住了。门外的人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屋内的情况。林远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一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还在缓慢渗出,每一滴都带走一分力气。视野边缘的黑影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吞没。他不能昏过去。
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钉在意识里。他用牙齿咬住下唇,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疼痛勉强驱散了些许困意。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门缝被推得更大了些。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走廊的光。那人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形瘦削,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了桌底那团蜷缩的阴影上。林远的意识开始涣散。他看见那人影动了动,像是抬起了手。
可还没等看清对方的动作,眼前的世界就彻底沉入了黑暗。水果刀从手中滑落,刀柄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出租屋里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那扇半掩的门,还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投下的光影明明灭灭,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