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虚空崩塌,万古仙台碎裂。
血色浸透星河,罡风撕裂万古大道。
陆衍单膝跪在崩毁的至尊台中央,满身金色仙血汩汩流淌,贯通天地的万古仙骨,被人生生抽碎大半。
剧痛撕神魂,裂骨髓。
可比起肉身毁灭,心底那彻骨冰凉,才是真正让他濒临寂灭的绝望。
他是执掌三界的九天仙尊,活了三万年,心怀悲悯,待人赤诚。
对同门师弟楚砚、师妹慕晴,他掏心掏肺,百般庇护。
顶级机缘,他拱手相让;绝世功法,他倾囊相授;三界大战,他挡在最前,替他们扛下所有死劫。
他以为人心换人心,赤诚终不负。
可笑,何其可笑。
幽暗魔气翻涌,两道他护了半生的身影,立于高台之巅,冷漠俯视他的垂死之躯。
楚砚白衣依旧温润,俊朗眉眼举世无双,可眼底只剩下积压万年的嫉妒与癫狂。
“师兄,你太蠢了。”
他轻声开口,温柔得近乎残忍。
“你手握万古仙骨、至尊道体,却心软懦弱、愚善无能。你不配坐拥九天,不配执掌至尊位。”
“这天地大道、无上气运、万古荣光,本该属于我楚砚!”
一旁的慕晴眉眼薄凉,满脸鄙夷,字字诛心。
“陆衍,你识人不清、善恶不分,活成了最大的笑话。楚砚师兄天资绝世、心怀大志,你挡路在先,今日陨落,咎由自取。”
两句话,碾碎了陆衍三万年所有温柔。
原来半生呵护,全是伪装。
原来所有亲近,全是算计。
原来他倾尽所有守护的两个人,蛰伏半生,只为等他修为巅峰闭关最弱之时,勾结域外魔渊,背刺弑主!
八万仙将惨死,仙宗覆灭,仙骨碎裂,道基尽毁。
三万年赤诚,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哈哈哈……”
陆衍仰头狂吐金色仙血,笑声苍凉悲怆,震彻三界。
“我护你们半生,让利半生,信你们半生……”
“你们却碎我仙骨、屠我麾下、断我仙途!”
楚砚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彻底碎裂,露出狰狞贪欲,放声狂笑。
“仙途本就是弱肉强食!你善,你该死!我狠,我该尊!”
滔天魔气凝聚巨爪,轰然贯穿陆衍残碎脊背。
最后一截仙骨崩碎。
神魂濒临湮灭之际,陆衍猩红睁眼,立万古血誓!
“我陆衍,神魂为证!”
“若有来世,必碎你楚砚道途、毁你慕晴荣光!”
“所有血海深仇,千倍万倍,尽数讨还!”
“必让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血誓震碎虚空,大道轰鸣回响。
下一秒,漫天魔气吞噬神魂,九天仙尊,彻底陨落。
……
刺眼烈日刺破黑暗。
火辣辣的剧痛从脊背炸开,将溃散的神魂强行拽回人间。
陆衍猛地睁眼,剧烈喘息,浑身冷汗浸透衣衫。
眼前不是崩塌的九天仙台。
是凌虚仙宗外门的青石罚罪台。
身下是滚烫石面,后背是纵横交错的新鲜鞭伤。
周围是数十名外门弟子的嘲讽讥笑,刺耳刻薄,如针如雨。
他抬手,是稚嫩单薄的少年手掌。
十六岁,炼气一层,杂灵根。
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三百年前,他一生屈辱、悲剧、算计的开端之日。
今日,楚砚假意公正,伪造证据,栽赃他偷窃宗门淬灵灵药。
前世的他,懵懂怯懦,百口莫辩,含冤受鞭,当众受辱。
从此背上卑劣废物的骂名,被全宗门轻视、排挤、步步打压,一步步落入楚砚精心布置的深渊,直至最终身死道消。
无尽恨意深埋神魂,少年清澈的眼底,瞬间覆上万古寒凉。
周遭讥讽不断。
“杂灵根就是杂灵根,资质差,心性更差!”
“偷灵药被抓现行,还有脸活在宗门?”
“也就楚砚师兄心善,还愿意给他留余地。”
人群缓缓分开。
一袭白衣的少年缓步走来,身姿挺拔,温润如玉,眉眼温柔,是全外门人人追捧的天骄——楚砚。
他身后,跟着眉眼娇美、神色冷淡的慕晴。
郎才女貌,人人艳羡。
楚砚走上高台,目光落在满身伤痕的陆衍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得意,面上却只剩痛心惋惜。
“陆衍,证据确凿,你偷窃宗门灵药,触犯门规。为何至死不肯认错?”
慕晴冷声附和,字字刻薄。
“品行低劣,龌龊不堪,丢尽我们外门脸面!”
全场目光齐聚,冷眼、嘲讽、看戏、鄙夷,铺天盖地。
一如前世绝境。
可此刻的陆衍,早已不是那个卑微怯懦、任人揉捏的少年。
他挺直单薄脊背,抬眸看向那对伪善男女,声音清冷,却震彻全场。
“偷窃灵药之人。”
“不是我。”
“是你,楚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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