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涧谷底,夜风如刀,乱石轰鸣。
整座山谷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楚砚浑身白衣猎猎作响,眼底猩红遍布,整张俊朗面容彻底扭曲狰狞。数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屈辱、不甘、猜忌与暴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罚罪台被当众拆穿伪善面具,外门流言四起、受人私下质疑,自己精心布局的灭口杀局被轻易看破,就连唾手可得的千年淬灵草,都被他毕生最鄙夷的废物握在掌中。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根根毒刺,死死扎在他骄傲自负的心底。
他是凌虚仙宗外门公认的第一天骄,自幼天赋冠绝同辈,资源无数、追捧无数、敬畏无数。他早已习惯俯瞰众生,习惯碾压所有不如自己的人,习惯自己永远正确、永远光鲜、永远不败。
可今夜,陆衍硬生生打碎了他所有的优越感。
“你以为,凭一点卑劣身法躲闪,就真的能与我抗衡?”
楚砚喉间挤出冰冷的嘶吼,炼气四层的灵力如同潮水般疯狂奔涌而出。浓郁的白色灵光覆满周身,震荡得周遭碎石离地纷飞,岩壁簌簌落沙。
境界压制,是修行路上最无法逾越的铁律。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炼气一层与炼气四层,是云泥之别,是天堑鸿沟。哪怕陆衍身法诡异、反应惊人,也只是旁门左道的小花招,根本撑不住自己真正的猛攻。
他此刻之所以久攻不下,只是自己太过轻敌、太过急躁。
只要他认真起来,倾尽修为,摧枯拉朽,区区蝼蚁,瞬间便可碾死。
轰!
一声震响,楚砚身形骤然爆冲而出。
这一次,他不再留任何余地,招式摒弃了所有君子架势,招招凶狠、招招夺命。掌风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爆鸣,层层叠叠的掌影封锁整片空间,彻底封死陆衍所有躲闪退路。
谷底狂风大作,石粉漫天。
趴在乱石堆上的两名心腹弟子,早已忘了身上的伤痛,满眼狂热地盯着战局。
在他们眼中,师兄已然动真格,陆衍的死期,到了。
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彻底颠覆了他们毕生的修行认知。
漫天绝杀掌势笼罩之下,陆衍依旧身形从容,不急不躁。
他的脚步轻缓飘逸,每一次挪移,都恰到好处避开最致命的杀招。不多一分,不少一秒,精准得令人发指。
别人拼招式、拼灵力、拼境界。
而陆衍,拼的是万古沉淀的眼界、生死浴血的本能、看穿一切破绽的大道洞察。
楚砚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灵力流转、每一次招式衔接的滞涩,在他眼中都清晰无比。
温室里养出来的天骄,招式华丽规整,却缺少生死杀伐的狠厉,更缺少临阵变通的灵动。看似狂暴无解,实则破绽遍布全身。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躲得开!”
楚砚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焦躁。
他的攻势越来越猛,灵力消耗越来越巨,经脉酸胀刺痛不断传来,可无论他如何加急、如何发力、如何变招,始终连陆衍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个单薄清瘦的少年身影,就像风中残影,虚实莫测,游走在他所有攻势的缝隙之间。
数十招转瞬即过。
楚砚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呼吸彻底乱了节奏,体内灵力已然消耗过半。胸腔翻涌的暴怒之下,深藏的恐慌终于浮出水面。
他怕了。
他第一次,在一个底层废弟子面前,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天赋、功法,在陆衍面前,仿佛一个笑话。
“陆衍!你只会躲吗!”
楚砚心态彻底失衡,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若是有种,便与我正面硬战!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他开始用言语刺激,用天骄的尊严捆绑,想要逼迫陆衍正面接招。
因为他心知肚明——再耗下去,灵力枯竭,心态崩盘,输的人,只会是他自己。
陆衍闻言,淡淡抬眸,眼底一片冰封般的冷漠,没有半分波澜。
“正面硬战?”
他轻声反问,声音清冷穿透狂风,字字诛心。
“你栽赃嫁祸之时,不敢与我正大光明对峙。你布局灭口之时,不敢与我堂堂正正厮杀。如今你攻势无效、心力不济、即将落败,反倒要求我正面一战?”
“楚砚,你的体面,是不是太过廉价?”
一句话,狠狠刺穿楚砚最后的伪装与自尊。
楚砚脑子轰然嗡鸣,气血逆行,心口剧痛难忍。
他最忌讳、最不敢触碰的阴暗心思,被陆衍赤裸裸摊开在月光之下,寸寸撕碎。
是啊。
从始至终,不敢正面对决的人,从来都是他楚砚。
不敢正大光明追责,只能暗中栽赃;不敢公开与人对峙,只能私下灭口。他所有的光鲜,都是包装出来的假象;他所有的强大,都是恃强凌弱的虚妄。
“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彻底被戳破软肋的楚砚,理智全线崩塌。
他双目赤红如血,面容狰狞扭曲,不顾一切透支自身经脉本源,将剩余所有灵力汇聚一掌。
白光暴涨,巨掌横空,压得整片山谷风声停滞、气流凝固。
这是他炼气四层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倾尽底蕴、不惜伤身、只求必杀!
绝杀之势当头镇压,两名心腹瞳孔骤亮,死死盯着那一幕,心中笃定——结束了。
无论陆衍身法再诡异,绝对境界的碾压,绝无幸免可能!
可就在巨掌将至的刹那,陆衍动了。
他不再躲闪游走,身躯稳立原地,指尖轻凝灵力。
体内微薄的炼气一层灵力,在万古心法的催动下,凝练到了极致,没有半分浪费,没有半分花哨。
抬手,出掌。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
没有异象,没有轰鸣,只有极致的精准、极致的凝练、极致的大道至简。
砰——!!
一声沉闷炸裂的巨响,震得山谷回音滚滚不绝。
摧枯拉朽的白色巨掌,在这一道朴素掌劲面前,如同玻璃碎裂,寸寸崩解、层层溃散!
漫天灵光瞬间消散,荡然无存!
一招!
仅仅一招!
破掉楚砚毕生最强杀招!
楚砚浑身巨震,身躯僵硬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他瞪大眼睛,死死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的骄傲、自信、从容、天骄傲骨,尽数崩塌、碎成齑粉。
不等他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陆衍的身影已然贴身而至。
又是一掌,轻描淡写,精准落于他丹田正中!
这一掌不狂暴,却刁钻至极,直击灵力核心,震乱经脉周天!
噗——!
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染红楚砚满身白衣。
他踉跄后退数步,双腿发软,丹田刺痛钻心,体内灵力彻底紊乱溃散,浑身经脉酸胀欲裂,连站稳身躯都极为艰难。
狼狈、凄惨、溃败。
所有天骄荣光,今夜尽数扫地。
“师、师兄……”
地上两名心腹瑟瑟发抖,声音绝望发颤。
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看向陆衍的目光,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敬畏。
一层,碾压四层。
废物,击溃天骄。
颠覆认知,颠覆常理,颠覆整个外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陆衍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目光俯视着狼狈吐血的楚衍,无喜无怒,只剩漠然。
“你凭什么与我正面一战?”
“从前你欺我弱、辱我卑、算我愚。”
“从今往后,我陆衍的路,你仰不可及。”
“你所有的机缘、荣光、气运、前程,我会一一夺走。你所有的傲慢、自负、虚伪、尊严,我会一一碾碎。”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握掌心翠绿莹润的千年淬灵草。
药香醇厚,灵气逼人。
属于楚砚的逆天机缘,彻底易主。
楚衍抬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株灵草,嫉妒得疯狂,恨意深入骨髓。
他输了。
输得彻底、输得丢人、输得一无所有。
今夜黑风涧,是陆衍逆袭崛起的开端,也是他楚砚一生阴影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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