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练开始后的第二十七天,宗务堂通知所有人提前到苍梧宗报到。三宗大比还有三天。青剑宗五个外门弟子和五个内门弟子各自接到通知,提前动身前往苍梧宗。
吕砚走的时候,沈月站在南坡屋前的路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走下山坡,沿着月河边的小路往苍梧宗方向走去。
苍梧宗的山门比青剑宗大得多,灰石砌成,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厚木匾额,刻着“苍梧宗”三个字,笔画粗重,漆面完整。山门下方是一条宽阔的石阶,两侧各立着一排石柱,柱身刻着云纹。吕砚在山门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去,报了自己的名字,领了一块临时身份牌,被引到外门弟子住的偏院。
偏院不大,住了七八个人,都是来参加大比的弟子。吕砚进门的时候,屋里已经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灰袍,腰间挂着一柄短戟,正在擦刃口。他看见吕砚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柄短剑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吕砚在靠门的位置放下东西,没有和他搭话。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吕砚开门,看见一个穿青袍的年轻弟子站在门口,袍角沾着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那人身形瘦高,面容清瘦,眉眼之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你就是青剑宗那个新晋外门?”他的声音不算太高,语调也偏平。吕砚说:“是。”那人靠在门框边上,没有进门,侧过头往屋里扫了一圈,又转回来看向吕砚:“我是苍梧宗外门,姓陆,陆明昭。大比第二天,你的对手是我。”他说完没有等吕砚回答,转身走了。
吕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把门关上了。身后屋里有人笑了一声,是那个擦短戟的灰袍弟子,他偏过头来:“陆明昭,苍梧宗外门第三,刀脉,出手快,但不持久。你要是能撑过前三招,他后面就没什么力气了。”吕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在床边坐下来。
第二天清晨,演武场已经布置好了。三座宗门的人陆续到场,各自坐在划定的区域里。青剑宗来的人不多,除了参赛的十个弟子,只有几名带队长老。苍梧宗的人最多,整个演武场东侧几乎坐满了。白鹿书院的人坐在西侧,人数最少,但穿着统一,都是一袭白袍,在人群中很显眼。
吕砚坐在青剑宗的区域里,目光扫过对面的两座人群。苍梧宗那边,几个穿青袍的弟子正站在一起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个头不高,双手环抱,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他注意到吕砚的视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把目光移开了。
白鹿书院那边,人群中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白衣,发髻用一根木簪挽着,正在低头看手里的书卷。她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嘈杂中保持自己的节奏。旁边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来,目光朝吕砚的方向瞥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吕砚收回视线,没有多看。他旁边坐着一个青剑宗的外门弟子,正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表情轻松。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注意到没有,那边站着的苍梧宗弟子一直在看你。”吕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哪个?”那人抬了抬下巴:“你左边第三排,穿黑靴的,腰后别着短棍的那个。”吕砚顺着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穿黑靴的弟子正看着他的方向,目光不算锐利,但也没有移开。他收回视线,没有再看第二眼。
白鹿书院那边,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穿过人群朝吕砚这边走了过来。吕砚抬起头,看见那个拿书卷的白衣女子正站在几步外,把手里的书卷合上了,没有走得太近。她看了吕砚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你昨天那一剑,用的是哪一脉的功法?”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她已经大致猜到的事。吕砚说:“剑脉。”她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在她预料之中:“我看出来了。”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那句话要不要说出口,“你那道白线的走向,我在白鹿书院的一本旧册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她没有说那本旧册的名字,也没有说在哪里能看到,只是把这句话放在那里,像是随手递过来一件东西,接不接随他。吕砚说:“那本旧册还在?”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想了一下:“在,但不对外开放。”她说,“你要是能进白鹿书院的藏书阁,可以自己翻。”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了白鹿书院的区域,重新坐下。
吕砚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他旁边那个青剑宗的外门弟子低声说了一句:“你认识她?”吕砚说:“不认识。”那人说:“她认识你。”
下午的时候,吕砚在偏院外的石阶上坐着。沈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正站在不远处看演武场方向,像在等他。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偏过头看了一眼:“你遇到白鹿书院的人了?”吕砚说:“嗯。一个女的,说白鹿书院有一本旧册,里面有和我那剑法类似的记载。”沈月没有立刻接话,低头把袖口卷起来:“她叫什么?”吕砚说:“没问。”沈月没有再追问,目光转向偏院方向,像是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那个人接下来的动向。过了片刻,她收回了视线:“明天还有一场,打完再说。”她说完,沿着石阶往下走了。
吕砚站在石阶上,看着她走远,没有追上去。风从北面山脊灌过来,吹过他左臂的袖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转身走回了偏院。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