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异兽袭扰过后,夜色余下的时光,两人同处一顶帐篷。夜风被帐幕隔在外面,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兽啸。帐内没有说话,两具绷了一路的身子慢慢松下来,先后沉沉睡去。
天光微亮,营地就活了。篝火重新架起来,三宗三十名入选弟子全部集结在山门之前。月下中天的入口悬浮在半空,一道半透明的光门缓缓流转,青银交织的流光在门面上反复游动,像水面被风持续推动。门后深不见底,偶尔有一阵极低的回响从深处浮上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了一根弦。
所有人都在检查兵器、调息。吕砚站在人群前列,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苏清沅。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衣,长发束起,眉目温婉,眼底还留着昨夜搏斗后的锐气。她正看着光门,手指捻着袖口的边沿,像是没有在捻什么特别的东西。
吕砚收回视线,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高,但足够传遍:“跨入此门,三宗再无同门情面。你我皆是对手,交手之时,我不会手下留情。”人群中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说话。苏清沅没有转头看他,但她的肩头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动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带队长老没有多言,抬手示意。众人鱼贯跨入光门。天旋地转之后,脚下不再是山间泥土,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玉台地。半空中悬浮着楼阁和亭台,云雾在楼宇之间缓慢翻涌,天地间始终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弦音,像是有人正在远处持续地弹奏着什么。
洞天的规则直接烙进所有人的识海:三道关卡,最先全部通过者得到洞天本源,其余人只能捡散落的东西。
第一重是幻音冢。幻象轮番涌上来,有的是青剑宗外门那张冷硬的床板,有的是周小胖的脸,有的是苏清沅坐在帐篷里的侧影——全都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让人想多看一眼。封界碑在他识海深处持续震颤,像一堵正在缓慢移动的石墙,把涌过来的幻象挡住大半。他没有停步,一座接一座拆掉,闯了过去。
第二重是碎声台。音浪从四面压过来,没有实体,不是被什么东西砸中,而是身体里正在被撕扯。经脉在震荡,左臂的剑脉像一根被持续拨动的琴弦,过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开始发麻。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退。封界碑替他承了一部分损伤,还剩下的那些,他用肉身硬扛。等到音浪退去的时候,他身上的袍子破了几处,血渗出来贴着布料,没有淌下来,但已经湿透了一小片。
第三重是孤鸣决。没有幻象,没有术法,只有古仙残念在识海里翻腾。那些残念没有试图说服他做什么,只是不断地把他那些自私、冷酷、犹豫的记忆翻出来,像翻开一层层堆在底下的旧物,灰尘扬起又落下。他在那堆旧物中间站了一会儿,没有弯腰去捡任何一件,也没有把它们推回去。那些念头就那样浮了一阵,然后像是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自己散了。
整片浮空台骤然震荡。云雾翻涌,第一道天光从穹顶正中直落而下,落在他的身前,像是一条悬空的路。他迈出一步,知道三重试炼已经结束了。洞天本源开始涌入他的身体,丹田那团凝海本源被撑开、扩张、重组,境界壁垒碎裂,那种被强行压住的感觉消失了,像是有一层旧墙被推倒之后露出来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大,更空,也更深,短期内还不需要急着把它填满。升仙境。
同时,七条音道道脉从洞天核心深处涌出,其中三条完整的音脉灌入他体内。脑中也涌入了一套功法——《万籁归寂诀》。
识海深处的封界碑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沉沉地悬在那里。他没有多想,在他意识到那些东西正在进入他身体之前,它们已经完成了迁移。楼阁在远处缓缓垂落,悬停在他可以走近的位置。
洞天外围,那些还在闯关的弟子都感觉到了洞天本源的异动。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核心方向。苏清沅站在云雾之间,也看着那座垂落的楼阁。她脸上的表情不太明显。沈月站在远处的亭台阴影里,攥着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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