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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wing the Sword at the Mountain

Chapter 25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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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Drawing the Sword at the Moun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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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音冢的灰雾散去之后,吕砚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台上。

石台不大,约莫三丈见方,边缘齐整,像是被一刀切出来的。台面是深青色的石材,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震裂过,又像是一直处于即将碎裂的边缘。台下是空的——没有地面,没有云雾,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像站在一口竖井的井口上。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第一道音浪就到了。

不是响声,是震动。他先感觉到的是皮肤表面一层细微的震颤,然后是一道沉闷的撞击力,从他的胸口正中位置向内凹陷,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正面推了一下。他往后晃了一步,脚掌在石台表面擦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那道音浪在撞击之后没有立刻消散,而是沿着他的骨骼表面向外传导,像一根细长的探针贴着他的肋骨轮廓来回扫过,在骨头上留下持续的余震,持续了大约一息才退去。

第二道音浪紧跟着来了。这次的方向不同——从左侧切入,带着一种尖锐的、像刀刃划过石面的高频声。他的左耳先捕捉到了它,但没来得及反应,整条左臂外侧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贴面滑了过去,带着一道细长的刺痛轨迹,从肩头外侧一直延伸到肘关节。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没有破,皮肤表面也没有出血,但痛感是真实的,像一根细针沿着皮肤表面持续推移,刺穿了表皮但未深入肌肉,只留下一条火辣辣的灼痕。

第三道音浪。这一次他看清了空气中有一层极淡的波纹正在向他这边推进,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向外扩散的圆形涟漪。波纹抵达他身前的时候,他抬左臂挡了一下。剑脉激活了一瞬,然后迅速熄灭,像一根琴弦被手指触碰后因外力过大而自动回弹,残余的振动沿着骨骼缝隙向肩膀方向渗去。他感觉到整条左臂的剑脉在同一瞬间被强行激活又被外力压熄,力道从外侧向深处挤压,像一层持续施加的推力正在压向骨骼和经脉之间的缝隙,力道均匀、持续,没有因为剑脉的短暂亮起而减弱,也没有中断。他咬住牙,没有收手,把左臂维持在原位。

第四道音浪到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一声持续的低鸣,频率很低,像一根粗弦在远处被拨动,声音持续了大约两息才消散。紧接着是第五道,频率更高一些,像两根不同的弦在同一时刻被拨动,声波叠加后形成一种新的震荡节奏,沿着他的脊柱向上攀爬,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经过腰椎、胸椎,最后在颈椎根部停住。他感觉到自己的脊柱正在被一种外力持续挤压,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正沿着每一节骨头的间隙逐节按压。他的脖颈微微僵住,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的时候,那股压力沿着颈部的肌肉向下退了一截。

第六道。第七道。他记不清了。音浪不再是一阵一阵的,中间几乎没有间隔了,像一口持续翻滚的热水,持续而反复地冲刷着他的骨骼和经脉。他的右耳最先开始发烫,然后是左耳,那股热意沿着耳道向内渗透,像一根细线正在缓慢地穿过内耳结构,沿着听小骨的方向向内移动,穿过鼓膜后方的空隙,持续向深处延伸,速度不快,但从未停止。他抬手摸了一下右耳外侧,指尖触到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出不少,摸上去有些烫手。

封界碑在识海深处持续亮着,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灯,随时可能熄灭。那层灰光正在减弱,他能感觉到保护层正在一层一层被削薄,像一层被水流冲刷的皮肤,正在缓慢地变薄、变透,露出底下更脆弱的结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因为每一道音浪都在他体内留下了一层残余的痕迹。那些痕迹不疼,但它们是存在的,像一层持续累积的杂质,正在缓慢地堵住经脉的通道,拖慢剑脉的响应速度。

他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在变重,像脚底的肌肉正在失去弹性。他试着调整呼吸,让气息沉得更深一些,但胸廓在音浪的持续冲击下微微发僵,吸气比平常浅了半寸。他的目光扫过石台边缘,看见那些裂纹正在变宽,延伸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他没有细看,把注意力拉回身前,抬左手又挡了一次。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他的右耳道已经持续发热了很长一段时间,那股热度从耳道深处向外蔓延,沿着下颌线向颈部方向扩散,在锁骨上方形成了一整片温热的区域,持续地缓慢升温,像一块正在被加热的金属片。他的身体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压向极限。

音浪的间隙忽然变长了一些。他抓住那个空隙,把呼吸重新调整了一遍。胸口的位置仍然有残留的闷痛,但他的双脚还能站稳,手掌还能握拳。他感觉到自己的极限在接近,还没有到,但已经很近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台表面,那些裂纹已经覆盖了大半台面,像一张即将崩裂的网。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石台尽头那道窄窄的石阶上,没有走过去。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走上那道石阶。

第八道。第九道。他已经停在了某一个阶段,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地适应这种压力。每一道音浪之后,他都在恢复站立的过程中调整呼吸,把重心重新压回双脚,然后等待下一道。封界碑还在持续发烫,保护层越来越薄,但他仍然站着,石台还没有崩碎,他还有余地,还有力气再撑一轮。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他感觉到脚底的震动正在缓慢减弱,空气中的音浪正在变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退去。他没有立刻弯腰,先保持站姿,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站稳,然后才动了一下膝盖,感觉到膝盖有些松软,像刚从持续的压力中释放出来。左臂袖口已经彻底裂开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细纹,血珠沿着小臂外侧正在缓慢地往下滑,在小臂内侧聚成细线。右耳道的持续低鸣在他站稳之后还在残余,像一层被反复拉伸的膜正在缓慢地恢复原来的位置,剩余的余音正在逐渐减弱,越来越远,像一道水面上的波纹正在向他看不见的方向扩散,然后消失了。

整座石台安静下来,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碎声台已过。”

吕砚站在原地,弯腰把短剑从脚边捡起来,重新别回腰间。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右耳道还在持续发热,左臂的剑脉已经冷却下来,他感觉到自己还在站立,没有倒下。他朝石台尽头走去。尽头有一道窄窄的石阶,向下延伸。他迈出了第一步,没有低头看石阶的两侧,也没有停下来检查自己的右耳是否依然能听清声音。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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