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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Official Path to Power

Chapter 1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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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My Official Path to 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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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秋。

雨已经下了三日。

京师南郊的官道上泥泞不堪,一辆破旧的驴车陷在齐膝深的烂泥里,车夫是个佝偻的老头,正挥着鞭子抽打那头瘦得肋骨可数的毛驴,鞭子落在驴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打在一条湿透的麻袋上。

车厢里伸出一只手来。

那是沈源的手。

他花了整整三天才弄明白这只手——以及依附于这只手的整个躯壳——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天前,他还是清华大学经管学院的学生,正骑着共享单车从图书馆回宿舍,心里盘算着第二天的宏观经济学考试。然后是一道白光,一阵剧痛,再然后就是这辆破驴车,这个一身酸腐气的穷书生,这个叫沈源、字澄之、二十八岁、尚未婚配、家中只有一个九岁幼妹的陌生人生。

他记得那场车祸。他记得水泥地面的冰冷。他还记得自己最后的念头是“完了”。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大明天启七年。距离崇祯皇帝登基还有四个月。距离李自成攻破北京还有十七年。距离他记忆中的一切灰飞烟灭,还有十七年。

沈源把手缩回车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下的布鞋破了一个洞,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他的全部身家——原主的全部身家——是一个旧书箱,几卷虫蛀了的八股文集,还有怀中那封已经被雨水浸透的举荐信。

那封信是写给京师某位大人的。原主是北直隶河间府人,自幼读书,奈何命运多舛,父母早亡,家中薄产被亲族侵占,只剩得一个幼妹寄养在族叔家中。他自己二十岁中秀才,此后四赴乡试,皆名落孙山。这一回,是河间府一位致仕的老翰林看他可怜,修书一封,让他来京师投奔一位故交,图个书馆蒙童的差事,糊口而已。

三天前,原主在这破驴车上发起了高热。等沈源再睁开眼时,已经换了天地。

“公子,前面有个茶棚,先去避避雨吧。”老车夫回头说,满脸的雨水和泥浆,“驴子实在是走不动了。”

沈源点了点头。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再在这泥路上颠簸下去,不用等到京师,这条命就得交代了。

茶棚是几根木桩子搭的,顶上盖着发黑的茅草,四壁漏风,却已经挤满了避雨的旅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佩刀的军汉,有拖家带口的逃荒人,还有两个穿着道袍模样的算命先生,缩在角落里低声争执。沈源让车夫把驴车拴在棚外,自己抱着书箱进去,找了个靠火塘的位置坐下。所谓火塘,不过是地上挖了个坑,几根湿柴在冒着浓烟,半点热气也无。

他要了一碗热汤,两个粗饼。汤是萝卜熬的,上面漂着几片不知是什么的叶子,饼硬得能当凶器。沈源在清华食堂吃过的每一顿饭都比这强,但他现在连挑剔的力气都没有,就着热汤把饼泡软了,一口一口地吃下去。胃里终于有了些暖意,他才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京师的翰林府第不会搭理一个衣衫褴褛的破落秀才。这封举荐信写得再恳切,也不过是个敲门砖,敲得开敲不开还在两说。原主可能还有几分读书人的傲气,但沈源很清楚,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功名、没有靠山、没有银子的年轻人,和路边的一滩烂泥没有什么分别。

他需要银子。需要功名。需要一个在明末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的位置。

汤喝到一半,茶棚外的雨声里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源抬头,透过漏风的棚壁望出去,只见官道上奔来数骑,为首一人身着锦袍,腰悬绣春刀,帽上沾着雨水,仍然挺得笔直。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骑士,如一阵黑风般卷过泥泞的道路,马蹄溅起的泥水泼得路边避让的行人满身都是,却没有一人敢吭声。

茶棚里的人也都噤了声。沈源注意到那个刚才还在大声斥骂朝廷的货郎,此刻缩着脖子,像一只见了猫的老鼠。

锦衣卫。

沈源垂下眼帘,继续喝汤,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念头。天启七年秋,锦衣卫如此大张旗鼓地在京畿之地奔忙,只有一种可能:魏忠贤的大清洗还在继续。这个时间点上,东林党人已经被打得分崩离析,但阉党仍在不断地罗织罪名,要将政敌赶尽杀绝。原主留给他的记忆里,还有着对“九千岁”的深切恐惧。

活着。他对自己说。先活着。

喝完最后一口汤,沈源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那是原主最后的家当,他数了数,一共还剩一百二十文。从城南进京,坐驴车还得花三十文,到了城里找个最下等的客栈住一宿,少说也要二十文。剩下的钱,只够支撑他吃三天的粗饼。

三天之内,他必须找到落脚之处。

就在这时,茶棚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沈源没有在意,直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劳驾,兄台可否让个位置?”

他抬头,面前站着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同样是一身青布直裰,戴着方巾,面目清秀,但眉宇间有一种与在场众人全然不同的气度。那种气度很难形容,像是一把被剑鞘包裹住的利剑,锋芒不露,却让人不敢轻慢。

他的靴子是湿的,衣摆上沾着泥,显然也是冒雨赶路。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这阴暗茶棚里唯一的光。

“请坐。”沈源往旁边让了让。

年轻人道了谢,在沈源身旁坐下,也要了一碗热汤,却只喝汤,不吃饼。他目光扫过沈源的书箱,忽然问道:“兄台也是进京赶考的?”

沈源一怔,随即摇头:“在下沈源,河间府秀才,此番入京,是投奔一位长辈,图个馆职。”

“失敬。”年轻人拱了拱手,“在下姓方,单名一个玄字,宛平人氏,也是秀才。”

方玄。沈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他打量着对方,忽然发现了一处细节:这人的右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绝不是执笔写字留下的茧,而是常年握刀的结果。一个秀才的虎口,不该有那样的茧。

沈源不动声色地继续喝汤:“方兄也是进京赶考?”

“家中有些变故,去京师投亲。”方玄淡淡地说,目光重新落到茶棚外漆黑的雨幕中,“这雨,怕是要下到天黑了。”

沈源没有接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各自喝汤,各自望着雨幕出神。茶棚里的其他人也都沉默着,只有雨打茅草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在回荡。

过了片刻,方玄忽然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沈源说:“这世道,读书人若不中举,与这路边的泥泞何异?中了举,又不知是福是祸。”

沈源心中一凛。这句话若被锦衣卫听见,抄家灭族也不为过。

他转头看向方玄,后者却已经放下了空碗,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起身告辞:“沈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方玄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沈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方玄。宛平人。秀才。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碗。原主的记忆告诉他,锦衣卫北镇抚司,确实有个姓方的千户。而民间传说里,崇祯初年有一个叫方玄的锦衣卫千户,后来做到了指挥使的位置。再后来,这个名字出现在明史的某个角落里,与一桩惊天大案联系在一起。

沈源闭上眼睛,心里苦笑了一声。他本想安安静静地进京,找个差事混口饭吃,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的茶棚里,就遇上了未来锦衣卫里只手遮天的人物。

雨还在下。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站起身,向老车夫招了招手:“走吧,进城。”

驴车重新碾入泥泞。沈源靠在车厢壁上,感受着这具单薄身体里每一根骨头的酸痛。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闪电,照亮了前方漫长而泥泞的道路。

他在这黑暗中,默默地给自己定下了第一个目标。

活下去。

然后,考功名。

再然后,去见见那个十七年后会上吊的皇帝。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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