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陈阿四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感觉很奇怪——像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往他的意识里放了一盏灯，不大，光也柔和，但一直在那里亮着。他坐起来，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视野边缘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
陈阿四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脊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那块光幕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脸上变换着惊恐与困惑。面板上的文字很简单：
「签到系统已绑定。」
「当前签到天数：0天。」
「每日签到可获得随机奖励。连续签到天数越多，奖励越丰厚。」
「今日是否签到？」
「是 / 否」
陈阿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抬起手去摸自己的额头，凉的，没有发烧。他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不是做梦。那面板还在，安安静静地悬浮着，等着他做选择。他在这间小黑屋里住了好几年，从来没有哪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多过东西。他想起了什么，忽然扭头看向窗户外面——隔着几间屋子的方向，那个叫辛凌的杂役就住在那里。他想起几天前在井台边和那人短暂的对视，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慢一步"的脚步声。但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
他重新看向面板，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意识触碰了一下那个"是"。
「签到成功。」
「奖励：灵力气感+1（微量）。当前气感灵敏度提升约3%。」
「连续签到：1天。」
一股微弱的热流从他的丹田处漫上来，很小很轻，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他在老槐树底下写了三年功法口诀，抄的那些断章残句里反复提到"气感"二字。他知道气感强的修士吸纳灵气的效率更高、运转功法更顺畅，但他从未亲身感受过"气感被提升"是什么滋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平时迟钝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不见。此刻他试着把注意力沉入指尖——隐隐约约的，他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凉意从空气里渗进皮肤里，像有看不见的溪流贴着指腹流淌。
那是灵气。
他以前感受不到的，现在感受到了。
陈阿四把拳头攥紧，然后松开了。他再一次看向窗外，晨光正一点一点地涌进来，把那间小黑屋照得亮了些。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确实实地动了。他穿上鞋子推开门，像往常一样走出去开始一天的杂役生活。但这一次他路过辛凌那间屋子的时候，脚步停了那么一瞬。
里面没有人，门锁着。
陈阿四收回目光，一瘸一拐地走向水井。他蹲下去打水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那个方向，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在成形，但他没有往下想，只是默默地搓着麻绳，等着今天的活儿开始。
而辛凌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出了门，去了膳堂方向。
他蹲在膳堂侧面那排柴房后面，从缝隙里观察灶台那边。苏雅今天比昨天更早到了——掌勺老头李叔还没来，她就自己摸进了后厨，蹲在灶前生火，动作麻利又小声，像只偷偷进厨房的猫。她从角落里翻出昨天剩下的半把灵葱、几片菜叶子、一小撮灵米，小心地洗净切好，然后添水入锅。
辛凌在柴房后面看着，没有出声。
锅里的水渐渐滚起来，苏雅掐着火候把灵葱和菜叶依次下进去，然后盖盖焖煮。她蹲在灶前，双手抱膝，盯着锅沿冒出来的白汽发呆，鼻尖轻轻吸着那股香气，脸上的表情专注又满足，好像这一小锅汤就是她全部的天地了。掌勺老头李叔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又蹲在那儿，脸色一沉，一脚踹在她旁边的灶台上："你又——"
他话音没落，鼻子动了动。锅盖缝里冒出来的那股香气扑了他一脸，老头顿了一下，弯腰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汤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层淡金色的灵气光膜，随着热气微微颤动。李叔沉默了两息，然后把盖子盖回去了，闷声道："下了值别走，我让你试做一道正菜。"
苏雅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真的？！"
李叔哼了一声，转身去收拾案板上的肉了。背影朝着她，辛凌看不清老头脸上的表情，但从他拎刀的手劲儿来看，那刀下得比平时轻了不少。
辛凌在柴房后面慢慢收回视线。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找苏雅，而是转身回了杂役院，继续劈他今天的柴。他在等天黑。
入夜之后，杂役院里逐渐安静下来。辛凌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到月上中天，然后推门出去，拐过院墙，绕到膳堂后面那排矮房旁边。
苏雅住在一间比杂役院更小的屋子里，是膳堂给她腾出来的柴房改的，低矮潮湿，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辛凌走到那扇歪歪斜斜的木板门前，抬手扣了三下。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然后是苏雅警惕的声音："谁？"
"杂役院的，辛凌。"他说，"白天在膳堂，你熬汤的时候我路过过。"
门开了一条缝，苏雅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半张，大眼睛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本能的小心。她认出了辛凌——白天在灶台旁边跟她说过话的那个人。"……你有什么事？"
"想跟你聊聊你白天那锅汤。"辛凌说。
苏雅犹豫了一下，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他进去。屋子里确实小，转身都困难，墙角支着一块木板当床，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旧褥子。靠墙的小桌上摆着几样干巴巴的食材和一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砂锅，锅沿洗得干干净净，可见主人有多爱惜它。辛凌扫了一眼，心里对那口砂锅打了个标记——回头可以给系统加个"亲密度道具"的功能。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苏雅抱着胳膊站在门边，样子警惕但又不至于害怕。辛凌一个杂役，跟她身份一样，她没理由把他往外赶。
"白天看见你熬汤，"辛凌说，"灵气溢出来了，李叔喝完之后手抖了。"
苏雅抿了抿嘴，不知道是该得意还是该不好意思，脸蛋在昏暗的烛光里微微发红。"就……就瞎弄的，没什么……"
"如果我说，"辛凌看着她，语气跟那天晚上跟林锋说话时一模一样——不急促，不兴奋，但有种让听的人不由自主停下来认真听的笃定，"有一件东西能让你做出来的每一道菜都带着灵气，吃完的人当场顿悟都有可能，你想不想试试？"
苏雅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噗地笑了："你逗我呢？哪有那种东西……"
辛凌抬起手。这一次他没有光，但从他的指尖飘出一粒极淡的金色光点，那光点在空中悬停了一下，然后缓缓飘向苏雅。苏雅的笑容凝在脸上，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光点落在她的掌心里，融了进去。
面板在苏雅的视野里亮起来。文字比林锋那个温柔得多，暖融融的金色字体：
「美味即真理系统已绑定。」
「宿主：苏雅。」
「当前目标：让第一位顾客吃出'顿悟'效果。」
「奖励：灵厨天赋·感知升华。」
「备注：锅里的汤在等你。去吧，别让火候过了。」
苏雅盯着那块光幕，嘴慢慢张大了。她转头看辛凌，辛凌已经从门边退了出去，半张脸浸在月光里，表情平静。苏雅想追出去问个清楚，但脚尖刚迈出去一步，面板上那行"锅里的汤在等你"就让她顿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粒融进去的金色微光，又看了看桌上那口宝贝砂锅，心里的某种东西被轻轻拨动了。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砂锅盖子看了看，又放下来，然后回头看向门外。
辛凌已经走远了。月光底下只有一道模糊的背影，拐过膳堂的墙角就不见了。
苏雅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夜风，然后慢慢关上门。她回到桌边坐下，把砂锅抱在怀里，低头看了很久。面板还在她的视野里，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她去做"第一顿饭"。她忽然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把砂锅放回桌上，开始翻找那些干巴巴的存粮。
辛凌走在回去的路上，面板弹出一行字：
「新绑定宿主：苏雅。灵魂认同度：91%。」
「源力反馈通道已建立。」
「当前绑定总数：3（自身、林锋、苏雅）。待绑定：1（陈阿四·签到系统已激活）。」
辛凌看着那行"91%"的认同度，满意地嗯了一声。比林锋当初还高四个点，这姑娘对她的天赋有直觉层面的信任，不需要太多解释。他把面板关掉，脚步轻快地穿过月色下的石板路。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偏头看向杂役院角落那个方向。陈阿四的小土房里还亮着一丁点极微弱的灯火，像一粒黄豆在黑暗里撑着。辛凌站在那里看了几息，没有走过去。
"慢慢来。"
他收回目光，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之后他把面板重新调出来，看着上面那三个绑定的名字，像是在看一盘刚摆好棋子的棋盘。
他还缺很多东西。但他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都稳稳踩下去了。月色从窗纸破洞里漏进来，照着他的背影。
他躺下的时候嘴角挂着笑，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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