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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bt Cultivation

Chapter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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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Debt Cultiv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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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钱庄,查封。"

朱红封条贴上沈宅大门的那一刻,沈砚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封条颜色还挺正。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哦,我家被查封了。

那封条是用灵蚕丝织的,上面印着仙盟的雷云纹,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贴上去的瞬间,沈宅那扇用了三百年的紫檀木门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一个老人被人按住了肩膀,再也喘不过气。

钱掌柜揣着账册,站在台阶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个人沈砚认识,三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钱掌柜来沈家做客,点头哈腰的,一口一个"沈兄"。如今沈家败落了,他还是笑眯眯的,只是那笑里的温度,比青梧郡冬天的井水还凉。

"沈少主,三万灵石,连本带利,一个月内还清。"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算盘珠子一颗颗砸在地上,"不然——"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沈砚身后的少女。

沈灵今年十四岁,雷灵根,青梧郡近十年最出色的修炼苗子。此刻她紧紧攥着沈砚的衣袖,嘴唇发白,却咬着牙没出声。

这丫头,从小就倔。

"令妹的雷灵根,可就归我们钱庄了。"钱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灵根监的人我已经带来了,就在门外候着。沈少主要是现在就签字,咱们还能省点麻烦。"

沈砚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钱掌柜,看向沈宅门外。

那里停着一辆黑漆马车,车帘半掀,露出里面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那人面无表情,手里把玩着一柄三寸长的小刀,刀刃上泛着淡蓝色的灵光——那是灵根监专用的"剔灵刀",专门用来剥离修士的灵根。

沈砚心里骂了一句。

真把剔灵刀带来了?这是吃定了沈家拿不出钱啊。

一个月。三万灵石。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算到一半就不想算了。

沈家全盛时,族产遍布青梧郡三县,灵石矿、灵田、药圃,一年进项不下十万。可那是十年前。

三年前父亲失踪,祖母一夜白头,族中长老卷款而逃,族产被世家瓜分,连祖宅都抵押给了仙盟钱庄。到如今,沈家账上能动用的灵石,不超过三百。

三百对三万。

一百倍的差距。

一个月。

沈砚差点笑出声。

"钱掌柜。"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沈宅内堂传来。

沈老夫人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一步步走出来。她今年七十岁,筑基后期的修为,本该再活五十年,可此刻她的背已经驼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老身与你们钱庄的周掌柜有旧,三年前签抵押契时,他亲口答应过,宽限五年。"沈老夫人的声音很稳,握着拐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如今才第三年,你们就要查封,这不合规矩。"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

"老夫人,周掌柜去年就调走了,如今青梧郡分号,是我说了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契纸,展开,"您看,契纸上写得清清楚楚——'逾期三年未付息者,债权方有权随时查封抵押物'。沈家这三年,可是一颗灵石的利息都没付过。"

沈老夫人的脸色变了。

"那是因为你们钱庄偷偷把利息从三成涨到了五成!"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三年前说好三成,第二年就变成四成,第三年直接五成!这是你们违约在先!"

"老夫人,话可不能乱说。"钱掌柜收起契纸,语气淡了下来,"契纸上写的是'利息随仙盟基准利率浮动',如今基准利率涨了,我们的利息自然也要涨。这是规矩。"

规矩。

又是规矩。

沈砚攥紧了拳头。

这三年,他听了太多次"规矩"。

世家吞并沈家族产时,说"弱肉强食,这是修仙界的规矩";仙盟钱庄涨利息时,说"随基准利率浮动,这是钱庄的规矩";连族中长老卷款逃跑时,都留下一封信说"良禽择木而栖,这是人性的规矩"。

所有人都在讲规矩。

可没有人讲,这些规矩,是谁定的。

沈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祖母。"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沈老夫人的身体一震。

他挡在祖母和钱掌柜之间,看着钱掌柜的眼睛。

"钱掌柜,我有个问题。"

钱掌柜挑眉:"沈少主请讲。"

"你说灵根监的人在门外候着,"沈砚的语气很平静,"那为什么不直接进来把灵根剔了,反而要等一个月?"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砚继续说:"是仙盟的规矩要给一个月宽限期?还是……钱掌柜你自己,也需要这一个月做点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钱掌柜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只是那笑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少主说笑了。"他拱了拱手,"仙盟钱庄,向来给欠债人一个月的筹款期,这是规矩。"

又是规矩。

沈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在钱掌柜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一个练气三层的废柴少主,居然敢当众质疑金丹期的钱庄掌柜?

这要是放在三年前,给沈砚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可现在……沈家都这样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月,是吗?"沈砚看着钱掌柜的眼睛。

"是。"

"那好。"沈砚说,"一个月后,我连本带利,三万灵石,一文不少。"

钱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沈少主好气魄。"他拱了拱手,"那我就恭候佳音了。不过——"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沈少主,三万灵石不是小数目。青梧郡就这么大,您要是想跑,可得想清楚。仙盟的追债令,可是能追到天涯海角的。"

沈砚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钱掌柜笑了笑,带着人转身离去。

黑漆马车辘辘驶远,剔灵刀的淡蓝色灵光消失在街角。

沈宅的大门,还贴着那张朱红封条。

风一吹,封条猎猎作响。

"阿砚……"沈老夫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三万灵石,一个月……你哪来的把握?"

沈砚转过身。

他看着祖母,看着母亲苏婉清泛红的眼眶,看着妹妹沈灵紧紧攥着他衣袖的小手,看着老周那张写满愤怒却不敢发作的脸。

他笑了笑。

"祖母,我先想想办法。"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三万灵石。

一个月。

他没有任何办法。

刚才怼钱掌柜那番话,与其说是有底气,不如说是破罐子破摔。

反正都这样了,过过嘴瘾怎么了?

沈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是他从小住的房间,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半卷没读完的《基础灵理释义》,墙角立着一根练气用的木剑。三年前,他还每天在这里修炼到深夜,梦想着有一天能筑基成功,让沈家重新崛起。

可现在,他连修炼的心情都没有。

他坐在书桌前,双手抱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办?

三万灵石。

去抢?他练气三层的修为,连城里的巡夜队都打不过。

去借?沈家败落三年,早已众叛亲离,没有人会借给一个败落家族的废柴少主三万灵石。

去赚?一个月,练气三层,能赚三百灵石就不错了。

三万。

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数字,像是在念一道无解的符咒。

父亲失踪三年,生死未卜。

祖母用寿元换了家族二十年喘息,如今寿元将尽。

母亲出身不明,医术虽高,却从不愿在外人面前显露。

妹妹天赋异禀,灵根却被抵押,随时可能被收走。

老周忠心耿耿,可练气九层的修为,在金丹期的钱掌柜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沈家……真的完了吗?

沈砚闭上眼,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涌上心头,像是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他坐在祖宅的屋顶上,指着远处的仙山说:"阿砚,修仙者,逆天改命,不认输。"

不认输。

可如今,他拿什么不认输?

灵根是五行杂灵根,修炼速度是常人的三分之一;修为是练气三层,在青梧郡连垫底都算不上;家族败落,众叛亲离,负债三万。

他拿什么不认输?

沈砚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疼。

但这点疼,比起心里的绝望,算得了什么?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

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洒出半杯凉茶,浸湿了那半卷《基础灵理释义》。

沈砚看着被茶水浸湿的书页,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修了这么多年炼,到头来,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

就在这时——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

沈砚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的双手上,缠着无数条细细的线。

那些线有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在他的手指、手腕、手臂上,一直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沈砚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疯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碰那些线。

可他的手指穿过了那些线,什么也没碰到。

"这是……什么?"

沈砚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集中注意力,看向那些线。

然后他看见了字。

金色的线,上面隐约有字——"灵石债:欠仙盟钱庄青梧郡分号,本金两万,利息一万,合计三万灵石,期限一个月。"

蓝色的线——"人情债:欠墨先生,救命一次,未偿还。"

墨先生?谁啊?沈砚完全不记得自己欠过什么墨先生的救命之恩。

红色的线——"血债:无。"

紫色的线——"因果债:欠天道,天债,数额不明,期限:生生世世。"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债?

因果债?

欠天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沈老夫人正坐在石凳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沈砚看向祖母。

他看见了。

祖母的身上,缠着更多的线。

金色的灵石债——比他的还粗,数额大到他看不清数字。

蓝色的人情债——密密麻麻,数十条。

红色的血债——一条,颜色很深,上面写着"欠沈崇山(沈砚之父),寿元二十年,未偿还。"

紫色的因果债——和他身上那条一样,延伸向天空的尽头。

沈砚的呼吸停住了。

祖母……欠了父亲二十年寿元?

他想起祖母这三年迅速衰老的样子,想起父亲失踪后祖母一夜白头,想起祖母总说"老了,没用了"。

原来……她用自己的寿元,换了什么?

沈砚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向母亲。

母亲苏婉清正站在廊下,望着远方出神。她的身上,线很少。

只有一条紫色的因果债,和一条暗红色的血债。

血债上写着——"欠灭门仇人,全族三十七口,未偿还。"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灭门仇人?

母亲的家族……被灭门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母亲从来不说她的过去,沈砚问过几次,她都只是笑笑,说"都过去了"。

原来……没有过去。

他看向妹妹。

沈灵的身上,线很少,只有一条金色的灵石债——"灵根抵押:欠仙盟钱庄,雷灵根,价值两万灵石,逾期未赎则归债权方所有。"

她还小,还没有欠下太多的债。

可她的灵根,已经被抵押了。

沈砚又看向老周。

老周正在院子里劈柴,动作很猛,像是在发泄愤怒。他的身上,有一条红色的血债——"欠沈崇山,救命一次,以命相抵,未偿还。"

还有一条蓝色的人情债——"欠弃师门,传承之恩,未偿还。"

弃师门?老周从来没说过他是哪个门派的。

沈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原来……每个人身上,都缠着债。

灵石债、人情债、血债、因果债。

这修仙界,原来从来都是一个债务的世界。

而他,是唯一能看见这些债的人。

为什么是他?

沈砚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沈家欠了天道的"天债",欠债欠到一定程度,就觉醒了这种见鬼的能力?

也许是因为他刚才太绝望了,绝望到触发了什么血脉里的东西?

也许……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

不管是什么,既然看见了,那就不能白看。

沈砚猛地睁开眼,看向沈宅大门的方向。

钱掌柜已经走了。

可他身上的线,还留在沈砚的视野里。

那是一条暗红色的线,从沈宅大门的方向,一直延伸向青梧郡城的西边。

暗红色——是血债。

沈砚集中注意力,看向那条线。

线上面的字,一点点清晰起来。

"血债:欠青梧郡城外乱葬岗无名死者三人,性命三条,谋财害命,未偿还。"

"债务人:钱多多(仙盟钱庄青梧郡分号掌柜)。"

"债权人:无名死者三人(已死亡,债权可由直系亲属或代理人追讨)。"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钱掌柜……杀了三个人?

谋财害命?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一个月,三万灵石。

正常途径,绝无可能。

可如果……催债的人自己,也欠了一笔还不清的债呢?

如果这笔债,是三条人命呢?

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些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线,在他的指尖缠绕,微微闪烁。

他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绝望的笑,而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笑。

钱多多啊钱多多。

你催我的债,催得挺开心啊。

那我也该……催催你的债了。

他攥紧拳头。

暗红色的光,从他的指缝中透出来。

"三条人命。"沈砚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冰冷,"钱掌柜,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掠过沈宅大门上那张朱红封条。

封条猎猎作响。

一个月的倒计时,从这一刻开始。

而沈砚的追债之路,也从这一刻,正式开启。

(第一章 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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