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衍被敲门声吵醒。
“苏衍！苏衍你死里面了？！”
杂役管事王胖子的声音，又尖又细。
苏衍睁开眼。
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消化《引气诀》的精髓，适应炼气三层的力量。他发现埋葬功法获得的精髓比自己修炼出来的要 “圆满” 得多 —— 对灵气的掌控、对经脉的理解，都远超普通炼气三层弟子。
这就是葬天碑的力量。
“来了。” 苏衍起身开门。
门刚打开，王胖子的胖脸就凑上来，一脸凶相：“苏衍！你昨天为什么没去挑泔水？！整整一天！你知道杂役院的规矩吗？！”
苏衍看着他。
以前看到王胖子，心里会发怵。炼气五层的修为，在杂役院算一霸，经常克扣口粮，稍有不顺心就拳打脚踢。苏衍被他打过好几次。
但现在，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炼气五层。在葬天碑的力量面前，和炼气一层没区别。
“我昨天不舒服。” 苏衍淡淡地说。
“不舒服？” 王胖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衍敢用这种语气说话。往常这小子都是低着头唯唯诺诺，今天怎么……
他上下打量了苏衍一眼，突然 “咦” 了一声：“你…… 炼气三层了？”
苏衍没否认。
王胖子的脸色变了。
杂役院弟子大多是炼气一层到二层，能到三层的寥寥无几。苏衍进宗门三年一直是炼气一层，怎么突然就三层了？
但王胖子很快又恢复了凶相：“炼气三层怎么了？炼气三层就不用挑泔水了？我告诉你苏衍，今天必须把昨天的份补上！两百担！少一担扣你这个月口粮！”
苏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好。”
王胖子愣了一下。
以为他会反抗，或者至少讨价还价。没想到这么干脆就答应了。
“算你识相。” 王胖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踹了一脚门框，“快点！午时之前挑不完，有你好果子吃！”
苏衍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不是怕王胖子。
他是在算。
王胖子炼气五层。如果用 “葬修” 埋葬他，能获得什么？
葬天碑第一法是 “葬功”，埋葬功法。那有没有第二法？比如…… 埋葬修士？
他不知道。那个冰冷的声音没有告诉他。
但他有一种直觉，葬天碑的能力远不止 “葬功” 这一种。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刚得到葬天碑，对它的了解几乎为零。在搞清楚所有规则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王胖子这种人，随时都能杀。
但现在，他需要低调。
苏衍关上房门，开始挑泔水。
两百担，对以前的他来说要累到吐血。但对炼气三层的他来说，不过热热身。挑着两桶泔水健步如飞，不到一个时辰就挑完了。
期间遇到几个杂役院的熟人，打招呼，他一一回应。
没有人提起洛璃。
没有人记得她。
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衍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着，很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已经学会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只能藏在心里。
挑完泔水，苏衍没有回房间，去了后山。
后山有一片竹林，深处有一块大青石，那是他和洛璃以前常去的地方。洛璃说那里安静，适合聊天。
苏衍走到大青石前，坐下来。
青石还在。竹林还在。风还在。
但那个会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女，不在了。
苏衍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偏西，才站起来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听见了脚步声。
两个人从竹林外面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赵长老，您真的要这么做吗？那可是……”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犹豫。
“哼，” 另一个声音很熟悉，是赵玄明，“洛璃的先天道体已经被天罚抽取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必须尽快炼化。否则被宗主发现，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苏衍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躲在一丛竹子后面，屏住呼吸。
赵玄明？他怎么会在后山？
还有…… 洛璃的先天道体？被天罚抽取了大半？
什么意思？
“可是赵长老，” 那个年轻的声音又说，“天罚不是天道的意志吗？我们这样做，会不会……”
“天道的意志？” 赵玄明冷笑了一声，“天罚确实是天道降下的，但天道只负责‘抹除’，不负责‘回收’。洛璃的先天道体是万年一遇的至宝，如果就这么被天道白白抹除了，岂不可惜？”
“我布下的献祭阵法，能在天罚抹除她的同时，偷偷截留她三成的先天道体精华。有了这三成精华，我突破元婴，指日可待！”
苏衍的瞳孔骤缩。
手在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天罚不是天道主动降下的。是赵玄明以 “替天行道” 为名，主动引动了天罚，然后在天罚抹除洛璃的同时，用献祭阵法偷偷截留她的先天道体精华！
洛璃不是死于天道。
是死于她最信任的师父。
为了突破元婴。为了一己之私。
苏衍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冲出去。想杀了赵玄明。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冲出去就是送死。赵玄明是金丹期大修士，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在对方面前连蚂蚁都不如。
他不能死。死了，就没有人记得洛璃了。
苏衍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杀意。
他继续听。
“三成精华…… 够了吗？” 那个年轻的声音问。
“不够。” 赵玄明说，“三成只能让我摸到元婴的门槛。要真正突破，还需要更多。”
“那怎么办？”
“哼，” 赵玄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狠，“洛璃虽然被抹除了，但她的‘因果’还没有完全消散。我在她常去的地方布下了‘收魂阵’，只要她残留的因果还在，就能继续抽取。”
“这片后山，是她最常来的地方。收魂阵就布在那片竹林深处的大青石下面。”
苏衍的心脏猛地一缩。
大青石。
他刚才坐过的那块大青石。
下面有收魂阵？在抽取洛璃残留的因果？
“赵长老高明。” 那个年轻的声音谄媚地说，“那…… 收魂阵要运转多久？”
“至少三个月。” 赵玄明说，“三个月后，洛璃的因果彻底消散，我也能凑齐突破元婴的全部精华。到时候，我就是青云宗千年来第一个元婴老祖！”
“恭喜赵长老！”
“走吧，不要被人发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衍从竹子后面走出来，脸色铁青。
他走到大青石前，蹲下身，把手掌贴在青石上。
果然，感觉到了。
青石下面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吸力，正在缓慢地抽取着什么。那股吸力很隐蔽，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了赵玄明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
而在那股吸力的中心，他感觉到了一丝…… 熟悉的气息。
很淡，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认得。
那是洛璃的气息。
苏衍的眼眶红了。
“洛璃……” 他轻声说，“你还在，对吗？”
没有回应。
那丝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苏衍知道，她还在。她的因果还没有完全消散。她还在被赵玄明抽取。
每多待一刻，她就消散一分。
三个月后，她就彻底没了。
苏衍猛地站起来。
他不能等。必须在三个月内破坏收魂阵，救出洛璃残留的因果。
但收魂阵是赵玄明布下的，以他炼气三层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强行破坏。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 更多的葬天碑碎片。
第一碎片给了他 “葬功” 的能力。如果有更多碎片，会不会有更强的能力？
比如 “葬修”—— 埋葬修士，获得其修为？
如果能埋葬一个金丹期的修士……
苏衍摇了摇头。
太危险了。现在连赵玄明的面都不能露，更别说埋葬他了。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同时想办法破坏收魂阵。
苏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思考。
收魂阵是赵玄明布下的，要破坏它，有两个办法：一是实力足够强，强行破阵；二是找到阵眼，从内部瓦解。
第一个办法，三个月内不可能实现。
第二个办法……
苏衍的眼睛亮了起来。
阵眼。
收魂阵的阵眼，一定是某件承载了洛璃因果的物品。赵玄明要抽取洛璃的因果，就必须有一个媒介。那个媒介，很可能就是洛璃生前用过的东西。
但洛璃的东西都随着她一起消失了。
除非…… 赵玄明偷偷留下了一件。
作为她的师父，很可能在天罚之前就偷偷拿走了洛璃的某件物品，用来作为收魂阵的阵眼。
那件物品在哪里？在赵玄明的住处？还是在收魂阵的中心？
苏衍低头看着大青石。
如果阵眼在收魂阵的中心，那就在这块青石下面。但他不可能挖开青石 —— 那样会惊动赵玄明。
如果阵眼在赵玄明的住处……
苏衍的眼神变得坚定。
他要去赵玄明的住处。找到那件物品。救出洛璃。
当然，不是现在。他需要准备。需要变得更强。需要搞清楚葬天碑的更多能力。
苏衍最后看了一眼大青石，转身离开了后山。
回到杂役院，关上门，坐在床上，开始研究葬天碑。
他在脑子里呼唤那个冰冷的声音。
没有回应。
他试着想 “葬天九法”。
【葬天九法：葬功、葬修、葬法、葬宝、葬阵、葬魂、葬道、葬时、葬天。】【当前已解锁：葬功。】【解锁条件：收集更多葬天碑碎片。】
冰冷的声音终于有了回应。
苏衍的心跳加速。
葬修。葬法。葬宝。葬阵。葬魂。葬道。葬时。葬天。
八种能力，每一种都让他心惊。
葬修 —— 埋葬修士，获得其修为。葬法 —— 埋葬法则，获得其掌控权。葬宝 —— 埋葬法宝，获得其能力。葬阵 —— 埋葬阵法，获得其控制权。
葬阵！
苏衍的眼睛亮了。
如果能解锁 “葬阵”，就能直接埋葬赵玄明的收魂阵！
但解锁需要更多的葬天碑碎片。碎片在哪里？
他想起了激活时的提示 ——“葬天碑・第一碎片”。也就是说，还有第二、第三…… 更多的碎片。
苏衍闭上眼睛，试着感应眉心的葬天碑。
感觉到了。
葬天碑在眉心，像一颗黑色的种子。它的周围，有九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延伸向四面八方。
每一条线，都连着一块碎片。
最近的一条线，指向…… 青云山的东边。
苏衍仔细感应。
那条线指向的，是青云宗山门外三十里的一个地方 —— 一片古战场，据说几百年前有两个宗门在那里大战，死伤无数，后来成了乱葬岗，阴气极重，平时很少有人去。
第二块碎片在那里？
苏衍睁开眼睛，眼神闪烁。
他要去那里。找到第二块碎片。解锁葬阵。救洛璃。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
苏衍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堆破衣服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平时劈柴用的。
他把柴刀别在腰后，又找了一块黑布蒙住脸，推开房门，融入了夜色中。
王胖子的房间里，有一本《碎石拳》。
那是王胖子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人阶下品功法，平时宝贝得不得了，锁在箱子里，谁都不让碰。
苏衍要埋葬它。
不是为了《碎石拳》的精髓。是为了验证 —— 埋葬不同等级的功法，获得的力量是不是不同？
《引气诀》是入门级，埋葬后从炼气一层到了三层。《碎石拳》是人阶下品，比《引气诀》高一个等级。埋葬它，能让他提升多少？
他需要力量。越多越好。
夜色中，苏衍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王胖子的院子。
王胖子的房间亮着灯，里面传来哼小曲的声音。
苏衍在窗外等了一会儿，直到灯灭了，鼾声响起，才轻轻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汗臭味和酒气。王胖子躺在床上打着呼噜。
苏衍走到墙角的木箱前，用一根细铁丝撬开了锁。
箱子里有几件衣服、一些碎银子，还有一本泛黄的书 ——《碎石拳》。
苏衍拿起书，没有犹豫。
“埋葬。”
【检测到功法：《碎石拳》（人阶下品・拳法）。】
【是否埋葬？埋葬后将永久获得《碎石拳》全部精髓，使用者将掌握该拳法的最高境界。《碎石拳》将永久消失。】
【警告：埋葬功法将消耗使用者十年寿元。】
又是十年寿元。
苏衍的眼神没有波动。
二十年了。已经付出了二十年寿元。不在乎再多十年。
“确认。”
黑色的冰冷火焰再次出现，《碎石拳》在火焰中化为虚无。
一股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碎石拳》的全部精髓，不，是超越全部的精髓。他感觉自己像是练了一辈子的《碎石拳》，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了骨子里。
同时，丹田再次发热。
炼气三层……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又突破了。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五层。
苏衍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人阶下品的功法果然比入门级的强。埋葬《引气诀》让他提升了两层，埋葬《碎石拳》也提升了两层 —— 但《碎石拳》是拳法，精髓更多体现在战斗技巧上，而不是纯修为。
现在的他，配合《碎石拳》的圆满境界，就算面对炼气七层的弟子，也有一战之力。
【埋葬成功。】
【获得：《碎石拳》全部精髓（圆满境界）。】
【境界提升：炼气三层→炼气五层。】
【消耗寿元：10 年。】
【天怨：+1。】
【当前天怨：2。】
苏衍把空箱子关好，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王胖子的房间。
王胖子。克扣口粮，打人，抢东西。这笔账记下了。等从乱葬岗回来，再慢慢算。
苏衍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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